季云徵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呼吸灼烫,声音中带着泣音:“是我,是弟子大逆不道,是弟子亵渎师尊……对您存了不该有的,龌龊的心思。”
“是弟子控制不住地恋慕您,是弟子不安于师徒名分……是弟子强迫于您。”
是他,上辈子是他强迫于她,让她强留在自己这个有血海深仇的仇人身边。
上辈子无能为力的巨大悲恸与绝望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告诉她吧,告诉她一切的前因后果,告诉她他所有的卑劣。
可终究,他只是将其化为了更深的拥抱和哽咽的哀求。
他怕,他怕陆晏禾知道这些后,会连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
“师尊……您骂我也罢,罚我也罢,哪怕杀了我也罢,怎样都可以……”
“只求您,别不要我。”
陆晏禾被季云徵突如其来地,近乎崩溃的激烈反应彻底惊得呆住。
她脑中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竟然是——
失忆前的她自己……这么厉害的吗?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能把自己这个不算好相处的徒弟逼到这般地步,让他如此没有安全感,恐惧抛弃至此……
这恐怕不是季云徵他单方面“亵渎师尊”能够造就的局面。
失忆前的自己到底是用了何等手段,将一个好好的风光霁月的仙门骄子给“驯”成了这般眼里只有自己的模样?
陆晏禾吃力地动了动,好不容易才从季云徵铁箍般的怀抱里面将两只手挣脱而出,温热的掌心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捧起他埋在自己颈间的脸。
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漉,烛光下,季云徵眼眶泛红,眸中水光潋滟,扑朔的长睫被泪水濡湿,黏连成缕。
她看着他眼尾和鼻尖泛着薄红,惊为天人的绝美面容上脆弱不堪的神情,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无可奈何的轻笑出声。
“那里就这么严重了?”
陆晏禾缩回扶住他脸的手又伸出,用指腹拭去季云徵脸颊上的泪渍,缓声道:“我只是问个问题罢了,你怎的就激动成这样。”
莫名地,她脑中突然冒出个奇怪的话。
我才一个平A,你怎么就交大招了?
陆晏禾心道奇怪,这又是自己记忆的缘故吗?
她虽然没有完全理清楚头绪,说话却说的自然而然:“虽然我现在我还不了解那个没有失忆的我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她顿了顿。
“但是我对我自己这个人的脾性还是挺清楚的——若我真厌恶极了一个人,除非危急身家性命,是绝不允许他长久地呆在我身边的,更不会,与他有超出寻常的牵扯。”
她的指尖在季云徵微湿的眼尾处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盖章确认般扬起一个带着些许戏谑的笑容。
“更何况你长得这么好看,就不能是你师尊我见色眼开,半推半就成了你我如今的关系?”
季云徵被她半捧着脸,迷茫地听陆晏禾说完这句话,迷茫被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取代,他摇了摇头。
“师尊您……从不是在乎皮囊色相之人。”
他无比笃定着,甚至觉得她对自己的评价有些误解。
“弟子,并不好看,性子也不佳,您喜欢的……当是谢师兄那样的。”
不只是谢今辞为人谦和的性子和上辈子陆晏禾对谢今辞的殉情之举。
即便是这辈子,季云徵也无数次见过陆晏禾在看到谢今辞时,肉眼可见温和下来的神情,待再将目光挪到他身上时,那一抹温情便会瞬间消失。
至于她对待沈逢齐时,那笑容便是更多,且灿烂到令他晃眼——没有沈逢齐,她从未对人这般笑过。
季云徵在这边自怨自艾,陆晏禾却是简直要听笑了。
像话吗?顶着这张绝无仅有的脸,说自己貌丑,这和有钱人说自己没钱,可真穷啊一样。
而且她听着他的话,怎么觉得那么拧巴,那么有……醋味。
她看着季云徵,心头那点气性最终化为了某种更为直接的行动欲。
“哦?”她眉梢微挑,故意拉长了语调,“既然你方才也说了,你不是被我逼的,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她话音未落,趁着季云徵还沉浸再那点自贬的情绪里没反应过来,凑上前,飞快地在他微凉的,还沾着一点泪痕的唇上轻啄了口。
一触即分,她整个人推开稍许,歪头笑道:“喏,我现在就【见色起意】了,你也没意见吧?”
她话语中满是揶揄。
“为师的……好徒儿?”
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季云徵整个人彻底僵住,眼眸猝然睁大,原本胸中翻涌的无数情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轻吻撞得粉碎,脸上的神情只剩下全然的空白与难以置信。
“师……尊……?”
陆晏禾看着他彻底怔住,脸呼吸都仿佛停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抬起手,指尖拂过他的发尾,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认真。
“季云徵。”她唤他的名字,咬字清晰,“我呢,至少现在的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随后,她又从袖中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所以现在在你面前呢,有两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