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虎头鞋踏婴灵堂(十)青盏,我疼。……
叶青盏似乎是被他问懵了,须臾後才问:“准备什麽?”
闻故倾身向前,目光很快地从她肚腹上掠过,耳根发烫,道:“准备好……当母亲了吗?”声音涩哑,更添些羞赧。
方寸之距的少年,原本如病中人一般苍白的脸上,在昏明的烛光中,忽地漫起一片桃色。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青盏总觉得,闻故的脸色越来越白,近乎剔透,唇却红得灼人。这样一张脸,近观仿佛是点了朱砂的易碎白瓷。
“准备谈不上吧,明日道士问什麽,你与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互相帮衬着,扮演好一对‘新人父母’。”她知晓他在问什麽,只当是言语表述不恰,会意即可。又见他脸色如此诡丽,忍不住问:“闻故,你身子还好吧?”
还是被她看出来了啊……
昨夜一时难捱,他向着心脏打出一掌。它们是安分了,五脏六腑却也受到了震颤。他又记起,同阴煞签订的契约,时限就要到了。
他要找的新炉鼎……
闻故看向叶青盏,摇头道:“无碍。”
叶青盏看得出,眼前人努力试从嘴角扯出一抹笑,最终却是个快要哭了的表情,一双眸子说红就红。
她心头一紧,手捂在了他的心口上。
“骗人。”
“很疼吧。”
就像是万千暖流,沿着筋脉涓涓而上,所到之处,破裂的脏腑血肉,被尽数疗愈。
闻故感受不到疼,又似乎哪里都在痛。
眼前人同封锁在记忆深处的幻影忽然重合交叠,有个声音也曾问:“疼吗?”他好像,记起了一些事……
许久许久,闻故回过神来,颤着声音说:
“疼。”
“青盏,我疼。”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就像是盛夏暴烈的滂沱大雨,砸向了她的心口。
叶青盏收回了手,避开少年含泪又炽热的目光,看向烧得正烈的烛火,眼神却冷了下来。
有人自她回忆中走来。
满室寂静,又满是旖旎。
一叶银杏,打破两人各自的沉默。
叶青盏弯腰,捡起自动从袖中跌落的银杏叶。叶片上写了竹溪镇,又添二字:速来。
叶青盏问:“岁安县到竹溪,若幻域不自行变化,是不是很远啊?”
闻故擡手拂过眼角,看清上面的字後,回道:“用阴煞,很快。”契约的时限将至,但在这之前,阴煞还是要听令于他。
闻故掌心摊开,千万缕黑雾自他掌心孕育,开出一朵来自地狱之花。花生枝蔓,如丝如绸,将两人拢于花心。
两人本是并肩而站的,叶青盏却在黑雾缭绕中,错开了他的身。
闻故看了她一眼,心口又开始疼。
如同掉进墨池一般的黑雾莲花,越过叶府,飞向穹宇。一路上,两人静默无言。
叶青盏顺着方才乍然闪现的回忆,拼命思索着脑海里那个离她远去的背影。
闻故站在她身後,望着她的背影。
鬼门关初见之时,他便感受到了,她身上染着他的气息。他默许她的靠近,又听信她的诺言,不过是想查清她身上,属于自己的气息从何而来,更想……一点一点,诱她献祭,成为阴煞新的炉鼎。
他想活着,找心间朦胧的身影,寻梦中千万次想要抱住的人。
而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解开在他污秽心头生根作结的心魔,就像是鬼门关中迷路很久的鬼客,千难万险也好,遍体鳞伤也罢,总归是想要找到一条归家的路。
可是他的家又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