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稍纵即逝的幻影,又会是他梦中千万次想要拥抱住的人吗?
闻故不知道。
他只知道,幻域中作了一场夫妻,若非心头剧痛时刻提醒,他快要忘了最初来此的目的,和最初靠近她的目的。
今夜繁星闪烁,立于阴煞中央的叶青盏擡首仰望,天穹低垂,星辰仿佛唾手可得,又亮得晃眼。
而她却是如此的茫然——残破记忆中那个人,好像走得很决绝,让她很难过。这个人,好像……就是身後的少年。
可是……
叶青盏回眸,一双眸子清清冷冷,不见往日半分的温纯。
身後的少年,脸色很差,房中肤色惨白如雪,而此时,脸上却是一片黑沉,比初见之时还要颓唐。
闻故目光对上她凉薄的眼神,心头又是一疼。
到底怎麽了?明明方才,还好好的。
遏制住想要询问的心,叶青盏回眸,阴煞围成的笼,落了地。
此情此景,抱臂在树上李知行一览无遗,眉毛里写满了两个字——费解!平日形影不离,并肩而行的两位年轻人,此时中间隔了有两座山远。
他摇头,只觉好难猜好难猜,年轻人的心思好难猜。
在谪仙猜不透可劲儿猜的间隙里,叶青盏走到了他在的树下,正要往上爬时,身後一言不发的少年,用阴煞将她平稳地送上了枝头。
随後,自己飞身而上,站在了另一条枝上。
李知行眼珠来回转动了下吗,开口道:“来了,二位。”
叶青盏点头,问:“谪仙深夜急召,有何要紧事吗?”
李知行看向另一侧枝干站着的少年,道:“你们俩向那处看。”说着,指向一方木屋。
话音未落,闻故和叶青盏顺着他所指,向那处看去,两人的脸上都是一怔。
蒹葭水畔,木屋前并排坐着三个身影。
欣欣和王敬山双手撑着脸颊,看一身红衣的少年给他们用水草编着蚱蜢。
这少年,和闻故,生着一张脸。
少年红衣如残血,一点一点滴进枝上少女的心。
叶青盏心头颤动,用夜间也不受影响的目力,去寻他额间的赤印。
水畔前的少年擡眸,眉心刻着一瓣绯色鸢尾,妖冶又靡丽。
是他。
是梦中欲用银剑穿江雪君之喉的,他。
***
“欣欣?”
忙了一天的善娘,猫着身子轻着脚步跑进了後院,却见水缸的竹篓早已被人掀下。她一时心急,摔了一跤。顾不上身子的疼,将沾了土的拨浪鼓擦用手擦净,又赶忙起身,弯腰去看水缸。
水缸中空无一人。
像是被抽走了全身血气般,善娘跌坐在地,手里握着的拨浪鼓落在了地上。
“我的欣欣,哪儿去了?”善娘靠着水缸,眼中没了光彩,低首看着手中的鼓。
拨浪鼓是用来哄怀中婴孩的,她的欣欣五岁了,却还是念念不忘地想要一个。想来,不过是幼时从未拥有过,稍大一些,便更难以忘怀。
她总说给她买,却总掏不出那几文钱。
善娘转动鼓柄,鼓声清脆一响,敲响了她沉闷的心头——她忽然记起欣欣这几日始终挂在嘴边的,小哥哥。
欣欣说那少年穿着鲜红的衣裳,久居在竹溪镇东头的蒹葭水畔旁,好像在寻什麽人。
眼中重新生了光彩,善娘起身,向镇子东边跑去,未曾留意到她身後跟着的白衣道袍笑面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