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对凡人中“一部分”的了解,叶员外如此激骂,恐会遭来报复。
叶青盏清楚他的能力,看了眼骂意正酣的叶员外,目光又回落至闻故身上,道:“我爹就交给你了。”
闻故朝她郑重其事地点头,目送着他俩进了洞,在暗处守着叶员外,还有一脸迷蒙的雪女。
“瞅瞅你们这一个个的嘴脸,”叶劭凛指着其中的几人,“没记错你们几个是竹溪镇的,住得离善娥家挺近的吧,那畜生打她你们是真聋还是假瞎啊,一个个都死了一样,纵着他打!”
人群中的几个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却不见丝毫懊悔之意。
叶劭凛冷笑一声,道:“哦,我的错,我忘了,你们也打妻骂女,和那畜生不相上下!”
几个男人的脸色忽然变得阴冷起来。
叶劭凛没在怕的,他今日前来又如此敢骂,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成为叶员外之前,他是游弋四方的说书人,见惯了人间的悲欢离合爱恨别离,最懂人心。
狗急了跳墙,他可太懂了。
但那又怎样,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忍了好些时日,今日就是要骂个痛快!
“你们瞪我瞪个屁!”叶劭凛反瞪回去,又指着别处骂,“还有你们一个个的,听那妖狐妖言惑衆,什麽狗屁福水,喝了生的男孩天资聪慧青云直上,生的女儿美若天仙气运亨通,通通都是狗屁!”
衆人想要反驳,却找不到插话的机会。叶劭凛继续怒骂:“怕生的孩子比别人的孩子差?怕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自己的孩子也就这样?然後就倾家荡産盲目随风,为孩子买一个天资买一个气运?没掏钱的,生的孩子是畸形的怕被拖累就扔了?然後再学别人‘买’一个称心如意的孩子?”
叶劭凛看向一言不发的衆人,道:“敢问,怎样的孩子才能叫各位满意?又多问一句,各位可愿意知晓被遗弃的孩子的下落!”
人群中沉默得可怕。
“你们不愿!因为在你们看来,他们的存在,便意味着你们的失败和狠心!”
“你懂什麽!”像是积压了许久,人群中有人吼了出来。
叶劭凛看向他,人群中走出一个低矮的男人。闻故眉峰擡了擡,也看向他。
“你是有钱人,女儿又生得好,长得漂亮聪慧过人,面子上光彩,威风得意,”男人低着头,似是低吼,“你可知养育一个畸形的胎儿对于一个贫苦人家来说又多难,你想象不到,更没有经历过,凭什麽在这里指手画脚,凭什麽骂我们!”
叶劭凛看向他,一贯含笑的眼中结了冰霜,道:“首先,我的女儿并非我叶某人的面子,那是我的心头肉,掌中宝,是可以舍命相护的人。”
叶青盏与李知行将洞中的婴孩安顿好後,出来之时便听到了叶劭凛说的这句,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
“第二,我的确没有养育畸形胎儿的经历,其中辛苦我也确实不曾身受,你说我,我认。但我想问问,你们生了他们,真的养了吗?又为何要将生了畸形胎儿的结果,怪罪在雪女头上。只是因为那群狐狸说的,他们吸了你孩子的阳气?又说雪女之泪可滋补孩子的阳气?狐狸的话,真的可信吗?”
人群中又有人站了出来:“可信,当然可信!狐狸博士能活死人,肉白骨,乃在世神仙,他说什麽,都能信!”
衆人点头。
“不信会如何?”叶劭凛反问。
“会遭报应!”
叶劭凛看着应答的人,轻“哦”了声,又道:“你们口中的仙人博士,原来是你一个会将报应下在凡人身上啊?如此这般小肚鸡肠的仙,也叫仙啊?”
衆人又静了下来。
最先出头的男人,低着头,又开口问:“你问我们是否知道遗弃的婴儿的下落,难不成没死,你知道他们在哪?”
叶劭凛叉腰道:“老夫知道。”他指了指身後的石洞,“就在这里,被你们扔掉的孩子,都在这里,被雪女养……”
像是抓住了话中的把柄,男人擡起头,问:“你怎麽知道?”他盯着叶劭凛,道,“都说,雪女踪迹难寻,今日若非仙人指路,我们都找不到,你怎知这石洞中,有她救下的畸形婴孩?莫非,你进去过?”
在这男人的咄咄逼人中,叶劭凛差点脱口而出是东方公子在日志中写的,但一想还是不要将治病救人的他拉到这是非中,便忍了下来。
男人接着道:”你又如何能进得去,除非你同雪女是一夥的?”
叶劭凛噤声——雪女救女之恩她没齿难忘,是真心实意想要站在她这边,护她一次。
“原来真是一夥的,”男人转过身,对着身後乌泱泱的一衆人道,“叶员外同雪女是一夥的,说不定他女儿生得灵秀,也是因为夺了本来属于我们孩子的天资气运。叶员外可真是唱得好一出贼喊捉贼啊!装得妙慈父仁心啊!”
话落,他身後万千人,看向叶员外的眼神中,都淬了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