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他清瘦却依旧挺拔的轮廓。
祁灼忽然想到上次封老太太送给他的古董胸针,其实很适合现在的光景。
黑色西装太过于沉闷压抑,配黑纱或许好看,但配外面的合欢树就显得过分刺目了点。
祁灼抚了抚肩上不存在的褶皱,借口找封庭安去了。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祁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隐约听到对面传来封庭安低沉的声音,好像是在打电话。
祁灼的脚步停在楼梯口,没有选择上前去打扰。
他靠在冰冷的石质栏杆上,微微侧身,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地下收藏室入口的方向。
祁灼微微一怔。
这地方……他好像没去过,祁灼在碧璟园待了快一年的时间了,没想到还有他没去过的地方。
他瞥了眼大厅里还在打电话的封庭安,然後漫无目的地朝地下室走近。
地下室门上还带着密码锁。
按照往常,到了这一步祁灼就可能没了兴趣,但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地下室里有什麽东西在吸引他。
祁灼看着门上的锁,手指蠢蠢欲动,下意识输了四个数字。
“叮——”地一声,绿光闪烁,门开了。
祁灼愣了下。
腰围加颈围的数字,总觉得这一幕好熟悉。
他回头看了一眼,犹豫着到底是进还是不进。
直到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从门内幽暗的空间传来。
祁灼鬼使神差地走进阴影中,目光扫过一排排被防尘布覆盖的雕塑丶古董家具的轮廓丶以及陈列在玻璃柜中闪耀着冷光珠宝……
然後他还看到封老太太当初送他的古董胸针,竟然也被封庭安扔地下室来了。
……好歹是个古董,太暴殄天物了。
祁灼转过身,正打算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视线无意间扫过房间最深丶最暗的角落。
那里,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丶被厚重黑绒布完全覆盖着的物体。
祁灼的脚步顿住了。
他进地下室之前,总觉得有什麽东西在等着他,他的本能也几乎一直在提醒他。
所以……是这个东西吗?
祁灼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绒布表面,祁灼忽然把黑绒布扯了下来。
屏风的全貌在感应灯下骤然苏醒。
祁灼呼吸停滞,一股尖锐的疼痛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的太阳xue。
屏面中央那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凤首高昂,金眸嵌以碎钻,烈烈生辉。
可凤凰的双足却被鎏金藤蔓死死缠绕,藤蔓尽头锁着一座微缩的金丝牢笼,笼门紧闭。
屏风右下角錾刻着丁鹤年《离鸾》里的一句:“孤凤病且死,聘鸾以为偶”。
字迹凌厉如刀锋,正是封庭安的手笔。
祁灼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头,身体踉跄着靠向旁边的展柜。
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
——压抑的《银灰》拍摄片场丶混乱的封家寿宴丶仰面倒在地上的尸体丶抖动的食指扣下的扳机……
祁灼因巨大的耳鸣暗骂一声。
手中的胸针抵进他的皮肉,当初那句“双鹤为聘,孤凤囚凰”,此刻像诅咒一样萦绕在他耳边。
“……双鹤衔聘书,孤凤终入笼。”祁灼齿缝中挤出嘶哑的声音,“封庭安……你还真是……”
记忆丧失了又怎样,他的本能永远会驱使他想起来,不管有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