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发生的恶性暴力事件,就不适合用文字进行记录了,就算写下来也是满屏的马赛克。
之后魏央整整卧床两个星期,终于能下地的那天,小张像往常一样给他送饭,这次居然是很正常没加料的饭菜,甚至还有一个鸡腿。
魏央问他:“复核结果出来了?”
小张难得的沉默:“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我想越狱。”
“不可能。”
“我想见容昭。”
“想得美。”
“我想睡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我劝你不要浪费人生最后一个愿望……”
魏央一退再退,最后委委屈屈地说:“我想出去走走,能看一眼蓝天就行。”
这个愿望得到了满足,小张带他出去的时候,路过食堂,里面的电视上正在放电影,犯人们零零散散地坐着。
魏央随意地扫了一眼,突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
“我能再看一会吗?”
小张发现电视上播的是前阵子挺火的武侠片,觉得无伤大雅,就让魏央站着看了。
情节是一段打戏,黑衣红裙的女侠手持长剑,和手摇折扇的书生打得你来我往,分外热闹。
魏央凝神看了一会,突然画面一跳,换了个台,变成了广告。
“天天放这个,看得烦死了……”领头的男人掌控了遥控器,却仿佛手握传国玉玺的体面:“老子的泳装走秀呢?”
他的肩膀突然被按上了一只残缺的手,魏央在他耳边低声道:“换回去,我要看。”
“你算老几啊你?”几个跟班吆喝起来。
“我不算老几,只不过是个明天就要上刑场的死刑犯而已。”魏央用两只浑浊阴冷的眼睛扫过众人:“我犯完了小半本刑法的罪,判决书写了四百多页,你们自己掂量。”
不知为何,男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把台给他换了回去。
电影中的打斗已经接近尾声,魏央这时候的视力已经非常非常弱,他只能拖着沉重的脚镣走近电视机,为了看清屏幕上晃动的身影,几乎把脸都贴到了冰冷的屏幕上去。
他凝神注视着女侠的飒爽英姿,视线描摹着她腰肢和长腿的线条。
她说她曾经给一部武侠电影的女主角当过替身,那还是在孟夜来十岁生日宴会上,台上歌舞升平,白裙的小姑娘在舞台上跳芭蕾舞,她在台下对沈文洲讲起自己在横店混的剧组。
那时候他们以为他睡着了,其实他一直在听着。
她说话,他总是愿意听着的。
她也没说过那部电影的名字,甚至觉得那片子未必能上映,但现在魏央看到电视上模糊的修长背影,莫名奇妙就确信了。
“是她。”魏央弯着腰定定地看完这一段打戏,嘴角不自抑地露出痴癫的笑:“是她没错。”
然后缓慢艰难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回牢房了。
“你不出去看蓝天了?”小张问他。
“我已经看到了。”魏央说:“可以上路了。”
第238章金刚不坏(77)奈何桥边必定要守着……
第二天,魏央被带上刑场,执行注射死刑。
没有留下半个字的遗言。
据说他死前一直盯着注射室的一面镜子看,似乎笃定了那是一面单面镜——有个人站在玻璃后面默默注视着他。
在第一针强效麻醉生效前的刹那,他的视线穿过单向镜,落在镜子后面的她身上,仔仔细细描摹她耳朵残缺的形状。
她既然废了他的眼睛,又在人世长久逗留,那此后多年奈何桥边必定要守着个死瞎子,拦路摸一摸每个过客的耳朵。
他带着这样的确信走向死亡,却不知道那确实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已。
他期待的人,根本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尘归尘,土归土。
“通常骨灰会通知家里人领走……不过你也知道的,魏央没有家人。”小张把骨灰盒交给容昭:“你看怎么处理?”
这人一生大起大落,作恶多端,最后摆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这个我也不知道……”容昭苦恼地说:“现在宁州买一块墓地好贵的。”
“那我拿去扔了吧。”
“哎,别扔,我想起来了。”容昭突然福至心灵:“有个地方他会满意的。”
最后容昭把魏央的骨灰撒进了西子江,江水里有他许多故人,身前死后终将相会。
江水永远平静东流,她拍拍手,尘埃从指缝间扑簌簌地散去。
同一天,安辛正式提交了辞呈,没人能理解刚刚立下大功的他为什么放弃唾手可得的升职加薪,但他转身便消失在了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