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大夫替秦时松重新处理了伤口,好好的包扎一番。
到樊家村已经是下午。
村子里一片安静,刚靠近村口,就能闻见血腥气。
沈愿看着地上土的颜色,是血水浸透的深褐色。
樊家村的村名也有许多受伤严重,沈愿让两名大夫去给他们医治。
他自己跟着秦时松等人去处理武刀们的尸体。
秦时松对武刀们道:“记得把穿了皮靴的,都把皮靴脱下来收好了,别中途颠簸掉了。这些是要给他们家人留着的。”
尸首全部抬上板车,秦时松嗓音沙哑喊道:“走了!回家!”
周家村,武刀周四的尸首躺在破旧的院中,周家人扑跪在地,趴在早已没有气息的周四身上,痛苦哀嚎。
“儿啊!娘的儿啊!你怎么就丢下娘走了?再睁眼看看娘吧,睁开眼看看吧。”
“爹!呜呜呜呜呜,爹啊!”
“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就走?周四啊,孩子以后再没爹,我也再没丈夫了啊。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走了……”
秦时松把周四的皮靴递到周母手边,“这是他的鞋子,你们拿去典当了,能换些银钱。”
周母眼含热泪,看着那皮靴,痛苦不已。
不仅是为人死了,更是为了以后暗无天日的日子。
周四死了,没有刀吏的身份,家中就要继续交税。
周家只有她和儿媳妇,还有个七岁的孙子,顶梁柱没了,叫他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母紧紧抱着那双皮靴子,哭得更狠了。
而周四家,已经算是武刀里比较好的情况。
有的武刀家中有卧病在床,需要银钱吃药的亲人。
有的家里人多,全指着有武刀这个身份,能够不用交税,让家里能喘口气,活下去。
有的只剩下母亲,或是父亲,家中靠着唯一还活着的孩子,如今也死了。
还有的家里只有个媳妇,孩子才一点点大。
家家户户都难,没有一家是好。
若是家中有好,当初也不会选择让孩子做武刀送死。
这表面风光,实际上吃人不吐骨头的活,只有活不下去的人,想尽办法,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沈愿跟着一路走下来,越发沉默。
他像是一起经历了数场生离死别,目睹每一家背后的辛酸痛苦。
底层的人,要怎么样,才能活着呢。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沈愿回过一次大树村,告知了沈安娘纪平安遇险之事。沈安娘只让他放心守着纪平安,家里一切都有她在。
这两日里,沈愿除了去茶楼说书外,就是在纪家守着纪平安。
终于在一个凌晨,纪平安醒了。
他是被饿醒的。
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在喊饿,要吃的。
沈愿听到动静一下子惊醒,和纪平安正好对视上。
纪明丰和赵月韵就在外间,听到沈愿喊人,也立即起身。
看到纪平安睁眼,心口大石终于落地,一个劲的谢天谢地。
谢家的大夫这两日同样一直守在纪家,他们第一时间给纪平安把脉。
后续的治疗依旧不可松懈,但好在无性命之忧了。
纪家和沈愿的阴霾,随着纪平安的苏醒而飘散。
“小愿啊,哥想喝汤。”纪平安见沈愿明显憔悴,又瘦了一圈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喝你姑姑做的那个排骨汤。”
纪平安寻思着,只要让沈愿回家去,以沈安娘的性子一定会拉着沈愿吃东西,好好补一下身体。
沈愿看出纪平安是找借口,让他回家呢。
“哥,这两日我有好好吃饭。但就是没什么胃口,吃的少。你醒了我就不担心,胃口会慢慢变好的。”沈愿还是心有余悸,他盯着纪平安的眼睛,对他说:“我真的,很怕你死了。”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珍贵无比,沈愿真的无法失去任何一个人。
纪平安语调松快的打趣,“还没给你过生辰呢,这是我头一回参与你的生辰宴,没舍得变鬼。”
沈愿这才想起来,自己生日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