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心疼的要死,可也不?敢多两?句嘴,不?过他转身就在?自己怀中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本上写?着:太子?院落,二两?纹银。
他可还指望着日后同周总管报账呢!
院子?是真的小,只有一进,两?间正屋带个狭小的石井,白墙有些斑驳,露出内里青黑的砖色,石井沿边爬满了青苔,几丛野草从砖缝里倔强地探出头。
许是看他们“弟兄”二人着实落魄,那絮絮叨叨的房东大娘竟好心肠地塞给他们一个旧竹笼,里面装着三只正在?啄米的黄毛母鸡。
“喏,拿着!自家养的,下蛋勤快着呢!好歹能?添个菜。”大娘操着软糯的吴语,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和好奇,“看你们郎君身子?骨单薄,脸色白得吓人,得好好补补!这江南地界,看着暖和,湿气重着哩,不?比你们北边干爽。”
唐安笑着称是,顺手接了过来,将这三只老?母鸡放在?了鸡圈里,原本还会以为它们会有所不?适应,没想到立马就钻到了窝中,甚至有一只‘咯咯哒’的下了枚漂亮的鸡蛋。
他兴冲冲的捧起来还热乎的鸡蛋,拿去给卫舜君瞧,却见卫舜君站在?略带潮湿的堂屋里,面色有几分?不?佳。
唐安以为太子?是不?满意他们的居住环境,立刻开口劝解,“殿下,如今形式危急,一切从简,您要是不?喜欢这里,过两?日属下再去找个好一点的,如何?”
唐安打量了一下四周,家徒四壁的环境,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尘灰和一股淡淡的霉湿气味,确实有些配不?上太子?的身份,卫舜君何曾住过如此简陋逼仄之?地?连宫中最低等的杂役太监的住处,恐怕都比这里齐整些。
墙壁上还有雨水渗漏留下的蜿蜒痕迹,让他越发没有了底气,要是让童文远知道他让太子?住在?这种地方,别说报账了,不?把他的工钱扣完都算好的了!
卫舜君听了他的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时不?时咳嗽两?声?,才让他的面色带上一点红晕。
“为何要称兄弟?”卫舜君突然冒出这一句话?,让唐安转不?过弯来。
原来是对他在?大娘面前自称为他的兄弟而感?到不?悦吗?
“殿下,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以兄弟相称能?解决不?少的问题。”还能?打消不?少人的疑虑,若是以主?仆相称,难免高调,万一被有心之?人瞧见可如何是好。
“孤……的意思是,为何,你是兄?”
卫舜君眉间一蹙,盯着唐安的眼睛。
唐安这才搞懂太子?究竟在?纠结些什么,他不?禁挺了挺胸,虽然太子?要比他高上半个头,可他们俩一看,必定是他是兄长?,毕竟他长?得可比太子?‘老?成’极了。
把原因一说,卫舜君罕见的停了下来,认认真真打量了半天?唐安的样貌,唐安生就一双清澈的杏眼,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无辜与专注。
他的脸庞轮廓尚未完全褪去少年的柔和,皮肤在?沈府娇养了许久,勉强恢复了白皙,鼻梁秀挺,唇色是健康的淡红。身形清瘦,穿着粗布衣衫更?显年纪小,安静站在?那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意气,瞧着比实际年龄更?显稚嫩,与一旁眉宇间凝着深沉与威仪的卫舜君相比,倒像是小了三四岁。
罢了,跟这个傻子?争辩什么,连卫舜君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的目光多么的专注。
唐安忙前忙后彰显着兄长?的地位,毕竟兄长就是要照顾病弱的弟弟的。
他将唯一一间还算干燥,朝南的正房收拾出来给卫舜君,这屋子?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一个缺了角的衣柜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便再无他物。
唐安用大娘遗留下来的抹布仔仔细细擦拭了床板和桌椅,铺上稍显体面的被褥,又将窗户支开,让带着花香和水气的微风吹进来,试图驱散一些屋内的陈腐气味。
这些活他干的驾轻就熟,毕竟从小一个人生活,什么样的日子?没过过呢?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
唐安转过头,看着站在?避风处,似乎是在?沉思的卫舜君,心里难免升起来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真有了‘家人’一样。
他转身又抱了捆干草走进隔壁堆放杂物的屋子?,这里更?显杂乱,光线昏暗,墙角挂着蛛网。唐安熟练地将干草铺在?相对干燥的角落,又铺上一层旧布,这便是他临时的床铺了。
看着天?井里那三只懵懂啄食,偶尔发出“咕咕”声?的黄毛母鸡,心里不?免算起帐来。
他这些微薄的私房钱流水般花出去,光是用来支撑太子?的日常用度,大概率也用不?了多久,好在?凭借童先生的本事,想来不?会让这么尊贵的太子?,流落在?外许久,这样想着,唐安才勉强舒了口气。
安顿稍定,最基本的生存问题便迫在?眉睫。得为太子?添上些厚被褥,再买些烛台,烛火,米缸也是空的,对了,还得去为太子?的风寒抓些药,可这一切,都是得花他的银子?!
唐安心痛到落泪。
“属下……我去街上买些米粮炊具回来。”唐安低声?请示,他需要熟悉环境,探查镇内情况,更?要确保太子?的安全隐匿,这次采购是立足的第?一步,也是对这座小镇的初步探查。
卫舜君正站在?窗边,望着天?井里那几丛无人打理却顽强生长?的野草,以及那口幽深的废井,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他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连日的逃亡和伤痛消耗了他大量的元气,“去吧。”他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伤后的虚弱,“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