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属下明白。”唐安应下,毕竟他也不?敢离开太子?太长?时间。
他回到自己那间杂物房,从行李最隐秘处取出短剑,小心地贴身绑在?小臂内侧,这可是他保命的根本。
临川镇不?大,一条主?街沿河而建,河水是浑浊的绿,带着水乡特有的腥气,青石板路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光滑温润,缝隙里长?出嫩绿的苔藓。
两?岸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黑瓦木门,招牌旗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茶楼里传出隐约的说书声?,酒肆门口伙计热情地招揽着客人,布庄、杂货铺、药铺、铁匠铺……应有尽有。
现在?正值午后时分?,街上行人不?少,多是本地居民,步履悠闲,穿着虽不?华丽,但也整洁。软糯的吴侬软语萦绕在?耳边,听起来像唱歌一般,与北方语言的干脆利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慵懒与世无争的安宁。
这过于平常的安宁景象,稍稍缓解了唐安一直紧绷如弦的神经?。他先去了米铺,买了半袋最普通的白米,又到杂货铺置办了简单的油盐酱醋和一套最廉价的锅碗瓢盆。
他刻意压低声?音,言语简洁,付钱时也仔细数着铜板,尽量不?惹人注意,店铺老?板见他面生,多问了一句,“小哥瞧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唐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垂着眼答道:“我与家弟路过此地,偶染风寒,需静养些时日。”
“哦哦,原来如此。”老?板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只是好心提醒,“咱们这临川镇别的没有,就是清净,镇东头的李大夫医术不?错,若是需要,可去请他。”
“多谢老?板。”唐安道了谢,提着东西离开。他又去了一趟药铺,抓了几副治疗外伤和调理气血的药材在?药铺里,他状似无意地听了一会儿旁人闲聊,多是些家长?里短,田里收成的话?题,并未听到任何关于上京动荡或搜捕逃犯的风声?。
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些。
采购完毕,他提着大包小包,沿着来时的河岸往回走,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太子?的伤需要静养,但也不?能?一直困在?这小院里坐吃山空。
他的积蓄有限,必须精打细算,需要尽快找到一条稳妥的渠道,了解外界的消息,尤其是上京和潞州方向的动向。
童文远和冯九他们是否安全突围?三皇子?的人马是否还在?江南一带严密搜捕?
正当他思忖间,一个戴着破草帽,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小乞丐突然从旁边巷口冲出,结结实实地撞了他一下。
唐安虽在?分?神,但身体的本能?反应仍在?,下盘极稳,只是晃了晃,但那小乞丐却撞得一个趔趄,将他刚买的一包盐巴撞落在?地,雪白的盐粒撒了一些在?青石板上。
“对不?住,对不?住!俺不?是故意的!”小乞丐连连道歉,声?音稚嫩,带着明显的惊慌,蹲下去手忙脚乱地帮他去捡那包盐,小手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唐安本能?地警惕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并未发现其他可疑之?人。
对方只是个瘦弱的孩子?,且街上人来人往,不?似有埋伏的样子?,他便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肌肉,也弯腰去拾。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那小乞丐却极快地、用一种近乎不?易察觉的动作,往他手心里塞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触感?微凉。
紧接着,不?等唐安反应,那小乞丐就像受惊的兔子?般,抓起地上不?知哪个行人掉落的的一枚铜钱,一溜烟钻入旁边熙攘的人群中,眨眼不?见了踪影。
唐安的手指立刻收拢,将那物握在?掌心,心跳陡然加快。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继续步履平稳地朝租住的小院走去,浑身所有的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耳中过滤着周围的一切声?音,留意着是否有人跟踪。
直到确认安全回到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推开,反手闩好,唐安才靠在?门板上,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枚比指甲盖略大些的乌木令牌,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令牌一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另一面,刻着一行小字:
今夜子?时,川临江口。
江南水湿,黏稠地?附着在柴火堆上,唐安将潮湿的柴火往灶膛里一扔,火苗先得将水汽烤干,发出一阵阵的浓烟,唐安咳嗽了两?声?,引得卫舜君走了进来。
“唐宁……你,”卫舜君还没跨过灶房的门槛,就?见唐安黑着一张脸,转过头来,面上被黑烟熏的一道一道的,像个花猫。
卫舜君忍俊不?禁的偏了偏脑袋。
“殿下?你莫进来,里面脏……咳咳。”唐安被眼熏的睁不?开眼,见太子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这才舒了一口气。
君子远庖厨,可不?能让太子进到这污浊之地?。
“殿下,你稍等片刻,等柴火烧起来,就?可以?开始做饭了。”唐安虽然机灵但本?身并不?是擅长庖厨的人,以?前他所有的烹饪技巧,全部来自于在百草堂的时?候,不?过,也仅次于把饭热一下,做饭他实在不?擅长。
况且,他的太子在口味方面实在难缠,就?连膳房精心烹饪的佳肴,偶尔也就?动两?筷子,从未见他多吃过什么菜,所以?唐安对初次做饭不?抱有什么希望,糊口而已。
毕竟他剩下的银两?,可不?足够每日在大酒楼给太子订菜。
唐安蹲在低矮的灶台前,笨拙地?往锅里添水,准备蒸些米饭。他极力的思索过程,水应该放多少才能将米闷熟呢?他将水没过米,又觉得有些不?够,又添上了一瓢,这才满意的盖上了锅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