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看的,烂了最好。”
越离已经摸清他这一分为二的脾性,大风大雨他自岿然不动,眼下还来了逗兴,好整以暇道:“那可惜了,食色性也,这色字当得第二,既然于公子如浮云,那我还是另觅……”
楚燎利索地反握住他的手单膝跪地,气定神闲的脸上邪火四溢:“另觅什么?”
昨日紫中带青的颧骨已然变色,宛如在左脸颊上挂了朵乌云。
“怎么严重成这样?”越离拇指轻轻在他伤处周边摩挲,“疼不疼?”
楚燎浓云似的眼睛看着他:“就算他幼稚如斯,只凭一己之见知人论世,你也还是要他吗?”
“是。”
楚燎的眼神寥落起来。
“就算你满腹攻心,来回试探,我也还是要你。”
楚燎大沉大浮的神色落在越离眼中,微凉的指尖拂过那片乌云,掠过一场浇心的雨。
浸烂其下自我撕扯的恶念。
“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吧,再不济我也是你先生,”越离撑着他肩头站起,“走,带你回去上药。”
楚燎唇角一颤,跟在他身后跨入盛阳,淋了一身的好秋光。
“是,先生。”
翌日,从宫中运来的祭典用物抵达营地,宝箱被径直送往楚燎房中,连撒手不管事的景珛也来凑热闹。
箱中最夺目的莫过于凤冠,甫一打开箱盖,华光灿然满室生辉,简陋的屋室霎时光大许多。
景珛率先探手捧出凤冠,眼神直地盯着凤冠上镶嵌的夜明珠。
传闻这夜明珠是鲛人一族世代守护的神迹,远在八荒之外东海之极,楚国往上数三代,也只有一颗嵌在庄王的佩剑上。
而这顶凤冠上拢共就有八颗之多,意指八荒来服,其余的蚌珠虽不如明珠炫目,仍散着莹润霞光。
选材用料,制式做工,无一处不辉煌,无一处不炫目。
景珛尚未回神,楚燎一眼认出这是他母后的凤冠改了新,劈手夺过背对他道:“莫敖既已看过,就请回吧,剩下的交给卑职便好。”
如今这凤冠应属他王嫂,景珛的眼神太露骨,楚燎汗毛都炸了起来。
“唔,王室的好东西果然不少,”景珛抚掌回味,环视一圈:“军师呢?他不来怎么给他扮上?”
楚燎露齿一笑,“莫敖多虑了,自然是我来扮。”
“你?”景珛皱眉把他上下打量一遍,勉为其难道:“也行吧。”
说罢他甩手出门,沿着擦黑的天光走向焚台。
楚燎的脸色瞬间掉到地上,暗呸一口,小心翼翼把凤冠捧放在桌上。
他蹲在桌边仰头看那顶凤冠,就像他小时候看着萧瑜。
“嫂嫂,对不住……”
焚台掩在愈浓重的夜色下,周遭围满了乌泱泱的人群。
完工的神龙架仿佛“另立山头”,连塘关的塔哨都能一览无余。
一列士兵举着火把在神农架外围成一圈,只等一声令下,便将火把投入架中易燃的草垛上。
木架都浇了火油,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加之祭神乃国祀,焚台上下一派肃穆,秩序井然较往日更盛。
黑夜的来临不再被恐惧,士兵们脸上流露出无限憧憬,翘以盼神农架亮起的那一刻。
景珛不紧不慢地走到越离身边,问他:“你为何不扮祝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