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覃的冷笑僵在脸上,还算平静的面容下掀起惊涛骇浪。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他们都心若磐石,却南辕北辙。
命运的死结,原来还有这种解法。
生志燎燎的眼眶里倒映出他的顽愚,楚覃前所未有地在他人眼中看到自己——
他早已强悍到足以碾死所有不堪入目的悖逆之徒……也足以强悍到庇护所有心之所向的人间至道。
或许,他该早些认输的。
楚覃弯腰使力将他扶起,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了,既然没有死讯传来,那就是还活着,”楚覃说了两句人话,他面色果然好看不少,楚覃摇头叹道:“你啊,真是病得不轻……”
楚燎揩去眼角,忽听得一声喝令:“楚燎听命——”
他单膝跪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楚覃掌中的玉符。
“孤将我军数万将士交予你手,你可担得起这个责任?”
楚覃主动将选择摆在他面前,在他的设想里,这种场面从未出现。
他鼻头一酸,情不自禁唤了楚覃一声“王兄”。
楚覃不免动容,转而肃声再问:“楚世鸣,孤在问你话呢。”语气却放缓不少。
这次军中再也没有第二个莫敖,甚至前方也没有什么险恶,楚覃在军中亲授玉符的分量,无人敢再随意对待他。
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楚燎高举双掌,“是!世鸣定不负大王所托!”
玉符落入他的掌心。
“好,军中大小事务由你全权负责,之后无论是要开战还是要弭兵,亦是你的职责所在。”
吴峯等诸将都是要随楚覃一齐回国的,他们将楚覃的一番敲打看在眼里,既意外这纵容,又不免揣度楚覃的心思。
楚燎往帐外探了一眼:“王兄,你是要……”
“我先行回楚,到了该收网的时候,”楚覃语气一顿,莞尔道:“我也确实想你嫂嫂了。”
楚燎瞪圆眼睛,把嘴闭得紧紧的。
他不知楚覃到底知道多少,这个节点,他不敢弄巧成拙。
楚覃将左右遣去整装,矮下身子与他相对而跪。
“世鸣,若我此去有什么意外,楚国就交予你了。”
他当着诸将的面交付的可不止是玉符。
楚燎眼皮一跳,今日楚覃给他的感觉太过陌生,不,也不算陌生……比起令他如履薄冰的楚王,面前这人,更像是他记忆里的兄长。
“王兄,你、你要做什么?”他揪住楚覃的衣袖,惶然无措。
楚覃怜爱地笑了笑,他总算有了安心交付之人,使他也能全心全意地豪赌一次。
他倾身抱住楚燎,按下他脑后的乱,低低叹道:“世鸣,王兄没能及时接你回家,也没能让你一报父母之恩,许多事……王兄对不住你。”
再多的身不由己,也掩盖不了他心里的恨,四季轮转,世事流淌,人间早该换了新。
楚燎的额头抵在他冰冷的肩甲上,周身涌起难以言说的颓然……父王的死,母后的疯,他做不到一笔勾销,也无法拔出剑来与楚覃清算。
时至今日,他终于等来楚覃的信任,和这份剖心剖意的道歉,他可以……就此释怀吗?
楚燎呜咽一声,半点奈何不了自己。
“王兄,你别死,我只剩下你了……”
楚覃感到暌违已久的慰藉,又从这慰藉里咂摸出一点残忍,只好点到为止地拍拍他,“去吧,去完成你心中所想之事。”
时过境迁,他们都不是当年的自己。
临行前,楚燎趋前两步,低声道:“王兄,你与王嫂各有各的不得已,有时候赢也是输,输也是赢,我们……终归是一家人。”
“你真的长大了,”楚覃与他四目相对,在他郑重其事的脸上捏了捏,颔笑道:“好,王兄记下了。”
***
还未收拾的王帐里,案头的家书尽数摊开。
【尚芳苑里金桂飘香,钟玄,若我们有了孩子,便将之养在桂香里,盛满落不尽的月光。】
【我等你平安归来。】
墨迹已干,此心依旧。
第124章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