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覃咽下嘴里苦的酒液,掩去眼底愧意,“……你倒是想得开。”
“是啊,”楚燎两手后撑,仰头看着饱经风霜的帐顶:“这一切本就是王兄应得的,我从来都只想回家。”
楚覃没想到这话会从他口中毫不含糊地听到,一时端杯凝滞,不知该作何表情。
楚燎喝得并不多,但他不胜酒力,脑中空空,什么阴谋阳谋都懒得想。
他双颊酡红,想起还没与越离这般对饮过,长叹一声闭上眼,随心道:“王兄,我好想先生啊,你是不是也想念嫂嫂?”
“王兄,”他突然直起身把面前的酒杯一推,趴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楚覃:“我们弭兵吧,大不了我们拿点东西收买他们,齐人一定会降,到时我们还能赚一把仁善的美名,岂不是一举两得?”
楚覃也不恼,觑着他艳红的脸色没收了他的酒杯,“我说了,一切等降书到了再做打算,真不该让越离跟着你,学了满肚子的假把式……”
“这不是假把式!”楚燎展臂去夺,楚覃一只手打在他手背上,把酒杯放到了另一边的桌脚旁。
楚燎只好老实给他倒酒,辩道:“其实胜负已分,不过是双方都梗着口气,这样耗下去没意思,不如我们给点甜头,把姿态摆出来,也显得我们楚人大方不是?”
楚覃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军刀锋无匹,自有他不得不降的时候,何必软弱讨好,平白让他国看了笑话?”
“这怎么是软弱?!”楚燎喋喋不休地劝他:“这明明是长久之计,再说了,我军凶悍之师,一路打过来,谁还敢看笑话?”
楚覃敛容细想,在他有绝对把握的康庄大道上,楚燎指出另一条似是而非的捷径。
迄今为止,他只信实打实的战果,直觉告诉他没必要横生枝节。
“行了,回去歇下吧。”
两坛酒几乎都是楚覃喝完的,他搓了把脸,扶桌起身往榻边走去。
楚燎不甘地盯着他背影,眼神落在他腰间的赤血玉符上。
“好,我伺候王兄更衣就回去!”
他左脚绊右脚地扑在楚覃背上,又拽又扯地脱去楚覃外衫,把外衫团巴团巴扔在剑架上。
楚覃本来不晕,被他左摇右晃地折腾一圈,头晕脑胀地踹他一脚,“行了,快滚回去。”
“臣这就退下!”
楚燎应了一声,把两个酒坛重新塞到怀里,大腹便便地走了出去。
***
翌日,楚覃翻坐起身,没在床头摸到自己的外衫,寻眼一看,外衫正皱巴巴地耷拉在剑架上。
他忆起昨夜楚燎的无赖状,笑了一声,走过去更衣戴甲。
他在腰间摸了一圈,没摸到玉符,又在捡起外衫抖落两下,还是什么也没有。
还有谁敢胆大包天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
无需细想,楚覃怒喝一声:“来人!”
吴峯在帐外踱了有一会儿,一听到帐中动静,迅疾闪入:“大王!”
“那个混账拿孤的玉符做什么去了?”
吴峯看他满面怒容,心知大事不好,幸好粮队也走不远,忙道:“昨夜三更天,公子拿着玉符调粮去了。”
“他要调去哪儿?”
“长扶……”
楚覃气得笑了,“他倒是说一不二,把人给我捉回来!”
“是!”
吴峯生怕祸殃池鱼,拔腿就跑。
另一边,骑虎难下的楚燎走在粮队前头,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