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战台的喧嚣,看台的死寂,身体的剧痛,神格的嗡鸣……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凤筱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先是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不可能出现的幻象。
随即,那双总是燃烧着桀骜、冰冷、或是疯狂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粹的、巨大的……错愕。
那错愕来得如此猛烈,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强撑的冰冷面具。
……
她拄着青筠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嘴唇无意识地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出一个干涩到近乎破碎的气音。
然后,那个被鲜血浸透、被轮回磨砺、被神格重塑、刚刚还睥睨神王宣判的少女,在万众瞩目之下,在神王降临的威严之中,用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于血脉深处的委屈的语调,失声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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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虚弱和震惊而显得沙哑微弱。
却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凝固的塔顶!
老爹?!
柳明城新晋魁,身负天簵神印、掌控六道轮回之力的凤筱,对着至高无上的神王卿尘烟……喊……爹?!
整个世界,彻底失声。
……
神王卿尘烟并未在万众瞩目下停留太久。他降临的姿态太过震撼,凤筱那石破天惊的一声“老爹”又太过惊悚。
他只深深看了一眼僵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的凤筱,留下一句平淡却不容置疑的“稍后”,身影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空涟漪中,仿佛从未出现。
留下塔顶一片死寂的真空,以及无数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珠。
……
凤筱在那声“老爹”脱口而出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巨大的错愕退潮后,是更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难堪和一种被窥破最深处秘密的羞恼。
她猛地低下头,红黑的长垂落,遮住了瞬间涨红的脸颊和那双赤金眸子里翻腾的复杂情绪。
她几乎是粗暴地重新抓紧青筠杖,拖着那条伤腿,以一种近乎逃跑的度,踉跄地冲下了云阶,消失在通往塔内休息区域的通道阴影里。
留下身后一片更加死寂的、充满了无数问号和惊叹号的空气。
……
通天塔最高的露台,此刻被布置得……极其怪异。
没有想象中的华美盛宴,没有歌舞升平。只有几张临时搬来的、风格迥异的桌椅胡乱拼凑在一起。
桌面上堆满了东西:有朱玄带来的、散着奇异草药香气的古怪糕点;有沈惊木默默摆放的、几碟清淡爽口的素斋;有齐麟不知从哪扛来的一大坛子烈酒,拍开泥封,浓烈的酒气直冲鼻腔;有墨徵细心剥好、码放整齐的一碟晶莹剔透的虾仁;还有火独明那柄油纸伞斜靠在桌边,伞尖挂着一串油汪汪的、刚烤好的肉串,滋滋冒着热气;时云面前则是一壶清茶,几碟干果,旁边还摊着那本似乎永远写不完的《规则手册》,他正提笔在“赛后神王降临”后面画了个巨大的问号。
主角凤筱,缩在露台最边缘的阴影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坐在一张冰冷的石凳上。她换下了染血的玄衣,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色里衣,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卿九渊那件宽大的黑色外袍——显然是被强行裹上的。
新生的神纹在敞开的领口和挽起袖口的手臂上蜿蜒,如同活着的刺青。她手里捧着一碗沈惊木递过来的、冒着热气的灵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机械,眼神放空,盯着塔下遥远的人间灯火,仿佛要将自己彻底隔绝开来。
……
气氛……很沉默,也很紧绷。每个人都想说话,每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咳,”火独明率先打破僵局,他懒洋洋地捻起一串烤肉,油纸伞尖精准地一挑,将那串肉送到了凤筱面前的石桌上,“小徒弟,补补?刚宰的灵彘,新鲜着呢。”
凤筱眼睫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碗里的粥还剩一半。
……
齐麟抱着酒坛子,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大大咧咧地走到凤筱旁边,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背靠着石凳腿:“喂,疯子,叫神王‘老爹’……够劲!比拆龙舟还带劲!”他试图用惯常的痞气打破沉默。
凤筱端着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终于有了反应,却不是对齐麟,而是猛地将碗往旁边石桌上一顿!出“哐当”一声脆响,米粥溅出几滴。
“别吵。”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堪。
齐麟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