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无声地走过来,拿起桌上的干净布巾,擦拭溅在凤筱手背上的粥渍。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细致。
轩辕剑“伴君眠”安静地悬在她腰侧,散着温润的金光。
凤筱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触碰的刺猬。她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宽大的黑袍袖子滑落,露出小臂上尚未完全愈合、被五色丝线绣成金刚纹路的狰狞旧伤。
“别碰我,”她低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清晏,也扫过所有试图靠近的人,“脏。”
那个“脏”字,像冰锥一样刺在每个人心上。不是嫌弃别人,更像是对自己的厌弃。
……
卿九渊站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抱着他那柄漆黑的修罗神剑“凌淼”,沉默地看着凤筱抗拒的背影,眼神深不见底。
墨徵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那碟剥好的虾仁,没有试图递给凤筱,而是放在了离她最近的桌角。素白的折扇“守月”在他指尖无声开合,流淌的月华在桌面投下清冷的光斑。
就在这时,朱玄手腕上的骨铃轻轻一晃。
“叮铃……”
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
随着铃声,露台边缘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三盏小小的、燃烧着幽蓝魂火的莲灯虚影。灯焰跳跃,映照出三个模糊却温暖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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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灯里,是慈航案那无名绣娘剪断裹脚布后,对着窗外朝阳露出的、含泪却无比释然的微笑;
一盏灯里,是轮回试炼的白筱,将一只竹蜻蜓塞到年幼凤筱手中,笑容干净纯粹;
最后一盏灯里,赫然是三大师父(火独明、清晏、时云)年轻时,笨拙地围着一锅煮糊了的汤,互相埋怨却又忍不住偷笑的狼狈模样。
没有言语,只有魂火无声的燃烧和记忆的流淌。
……
凤筱背对着众人,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抱着膝盖,将脸更深地埋进卿九渊宽大黑袍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小截绷紧的下颌线。
……
沈惊木默默拿起一根新的五色丝线,走到凤筱身后。他没有触碰她,只是将丝线的一端,轻轻系在了她披着的、卿九渊那件黑袍的衣角上。
另一端,则系在了自己手腕上。丝线闪烁着柔和的灵光,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微弱的连接。
齐麟见状,嘿嘿一笑,一把扯下自己束的红绳,也凑过去,胡乱地系在了沈惊木那根丝线上。
然后是火独明油纸伞穗子上扯下的一根流苏,墨徵守月扇骨上解下的一缕月华丝绦,清晏轩辕剑穗上取下的一枚小小玉环,时云规则手册书页里夹着的一片金叶子,朱玄骨铃上缠绕的一截旧红绳……
甚至卿九渊,也沉默地走过来,从“凌淼”剑柄上解下一条缠绕着的、带着血腥气的黑色皮质剑穗,系了上去。
一根根、一缕缕、一件件……带着每个人气息和温度的“丝线”和“信物”,被笨拙地、无声地连接在一起,最终汇聚到凤筱披着的那件黑袍衣角上。
那不再是一根简单的丝线。
而是一条由无数羁绊强行编织、粗糙却坚韧无比的“绳索”。
它没有强行拉扯凤筱回头,只是静静地、沉重地坠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宣告,也像一座沉默的锚。
凤筱依旧背对着所有人,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她垂落在石凳旁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黑袍粗糙的布料,指关节用力到白。
……
夜风掠过通天塔顶,吹散了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带来一丝残留的、微弱的艾草清香。塔下的人间灯火明明灭灭,如同散落的星辰。
露台上,无人说话,只有那盏魂火莲灯幽幽燃烧,以及那根由众人信物串联的、坠在凤筱衣角的“绳索”,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像一座拒绝融化的孤岛,被名为“羁绊”的潮水,沉默而固执地包围。
一碗冷掉的粥,搁在石桌边缘。
一滴温热的血珠,无声地砸落在她紧攥着黑袍的手背上,迅洇开,消失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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