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子?”赵氏喊他一声,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就叫对方已经回过神,并且加快脚步朝着她过来了。
施尧因为这些士兵的议论,突然想起他在德济堂门口所瞧见的那一幕,所以方才离开的人一定就是世兄了。
世兄与世嫂感情甚笃,依着他对世兄的了解,必不会做出与旁的女子如此亲密的行径。所以,马背上的人是什么身份,不言而喻。
傅姑娘本就没什么理由来这里,更不可能会是世兄的妻子,是他魔怔了,随便看到一个人影,总觉得会是她。
施尧苦笑着调整好自己的心绪,不动声色的同赵氏搭着话,“少夫人近来是常到德济堂来吗?在下瞧着军中的弟兄们对她很是熟稔。”
赵氏冷不丁的听他提及少夫人,心下咯噔一跳,脑子却是转得飞快。他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猜出什么来了?
但到底是生意人,赵氏还是极为沉得住气,无论他的话是否夹杂了言外之意,她都没打算过要不打自招。
“可不是吗?少夫人说近来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可以过来帮忙。”赵氏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会要不要给少夫人递个信知会一声。
如今伤患也都安置得差不多了,少夫人也不必日日都来了。
“诶,找到了,是这本。”赵氏怕施尧再问些什么旁的,不好回话,于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花名册,然后塞到他怀里。
主要是她着实不想再去编造什么胡话应付施尧了,关键她记性也没多好,若是混了容易说错话。她现在可算是体会到撒下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是什么滋味了。
赵氏推着施尧往门外走,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想来施公子还有诸多要事需要处理,就不耽误公子了。正好我这里也有一批草药的问题还没处理好,要去找掌柜。”
甭管施尧是如何想的,左右她先拿话堵了再说,有她的话在前,有摆出这么一副送客的架势,就算施尧有其他什么想打听的,想问的,也没法出口了。
果然,施尧没再继续多说什么,只是好好的将花名册收好,顺从的跟着赵氏往外走,不过最后到门口的时候,施尧也不忘好好的同赵氏道一声谢。
第106章
远处,落日的余晖缭绕,天边的云层泛着红。
眼前,是高低错落的山脉,湖面上闪烁着波光粼粼。
傅语棠就这样被谢祁牵着,沿着这湖边一步一步,此刻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竹筏上的老妪撑着竹竿,在水面上漾开阵阵波纹,而岸边,头戴草帽的渔民脸上洋溢着满载而归的笑容,他手里提着的不单单只是沉甸甸的鱼,而是一家人的温饱。
黄昏的湖边,宁静而又喧嚣,有一些百姓在搓草绳整理着今日所获,而还有一些百姓则是踏着这霞光,迈上归家的路途,也许此刻他们的家中,早已升起炊烟袅袅。
“这就是将军想要带我来的地方?”傅语棠偏过头去看他。
不知是谁的汗水,将两人的掌心洇湿,傅语棠下意识的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却发现对方将她的小手包裹得很紧,于是,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里的落日极美。”谢祁点头,带着傅语棠坐上高处的一块巨石,他的眸中没有落日,只有眼前的她,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她远比这落日更美。
“的确是一个好地方,”晚霞温柔,风也醉人,傅语棠轻声感慨,完全被眼前的美景吸引。
看着残阳在山脉间一点一点的隐去,她靠在他的肩头,“将军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她有些好奇,毕竟一路过来,她深知这个地方的偏僻,倒不像是谢祁一个将军会经常过来的地方。
“无意发现的,这并不重要。”对此,谢祁并未详说。
因为在谢祁看来,她无需知道他找过多少人私下询问,也不用知晓他提前到这里转悠过多少次,她只需要好好的享受眼前的这份美好。
他并不想用这种所谓的付出去捆绑她,他希望她的开心是眼前的美景带给她的,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愉悦,能够更纯粹一些,而不是出于感动或者其他。
普通的一句话,却莫名的让傅语棠有所感似的,她转过身面对着谢祁,抬眸注视着他的双眼,认真道,“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谢祁的心中却是重如千钧。
什么才是重要的?
谢祁看着她似湖水般澄澈的明眸,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她是在说这里的落日,还是指其他?
鬼使神差的,无处安放的手触碰到他之前放入袖中的坚硬之物,一片冰凉。
他的手微微一滞,心下很快便做好决定。紫檀木雕刻的发簪下一瞬,便出现在傅语棠的眼前,他说,“能得夫人展颜,才是最重要的。”
小叶紫檀,帝王之木,傅语棠在京中的时候,也只在几位公主和宫中娘娘们的身上曾见过。
傅语棠小心翼翼的从谢祁的手中接过木簪,入手便能感受到它的坚实厚重,这几乎只为皇室所用的木料,不曾想有一日还会落入她的手中。
她本还有些不解,这样的东西谢祁是从何处得来的,但复又很快想起谢家在朝中的地位,以及谢老将军的威望,如此一看,拥有一支由圣上赐下的小叶紫檀木簪,倒也不足为奇。
木簪是喜鹊登梅的样式,傅语棠是认得的,盯着瞧了许久。
她曾在母亲的妆奁中,也见到过这样的一支,是父亲送的。梅具四德,象征五福,而这五福,分别代表的是快乐、幸福、长寿、顺利与和平。
突然,她的指尖在簪杆上触碰到一处有不平的痕迹,她举起木簪细看,这才发现这木簪上竟还刻有她的名字。
“你刻的?”傅语棠在问出口的时候,心底其实便已经有了答案。而细看之下,她也发现了木簪的诸多不完美之处,这支木簪,竟是谢祁用圣上赏赐的小叶紫檀,亲手为她雕刻的。
此刻傅语棠的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多少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谢祁并不知,他的夫人只一眼便认出这当中的价值,见傅语棠脸上的神情颇为严肃,他心中也是没底,只当傅语棠并不喜欢这支木簪,“为夫的这双手,摆弄这些时总不太听使唤,夫人可是觉着不太好看?”
“很好看。”傅语棠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湿润。
这一瞬,她是真的有觉得自己嫁对了人,每当她觉着他已经足够好了,他总是能够亲手打破这些,对她更好些,再好些。
“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用勉强自己说违心的话,”谢祁皱着眉抬手,轻抚她的面颊,“你看你这都要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