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将这支木簪从傅语棠的手里给抽出来,这惹人落泪的东西,还是不要它了。
然而傅语棠却是抬手躲开了谢祁要取木簪的动作,反倒是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紧紧抱住,将小脸埋进他的怀中,闷声道,“不是因为这个。”
许久之后,傅语棠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继续道,“它很好看,我很喜欢。”
但这话在谢祁的耳中,似乎并没有多少的可信度,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她的话当真,只能先保持沉默。
不过傅语棠,似乎有看出谢祁心中所想,直起身子从他的怀中退出来,然后将木簪放到他的掌心,“喏,还不快帮我给戴上?”
这个时候,看着她眸中的期待,谢祁这才敢确认,傅语棠所言,皆是认真的。
接过发簪的谢祁,盯着傅语棠如今的发髻看了好一会儿,却是有些犯难,开始认真的思考应该插在左边还是右边?究竟插在哪个位置好呢?
傅语棠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谢祁有所动作,这才发现对方的窘迫。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样的将军,有些可爱。
她抬手指了一下自己发间大概的某个位置,然后对着谢祁道,“这支发簪,将军帮我插在这里便可以。”
第107章
木簪再次回到谢祁的手中,明明还是同一支发簪,但又好像又哪里都不太一样了。
谢祁笨拙的将发簪插入她浓密的乌发间,小心翼翼的将她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在空中停滞一会儿后将无处安放的手给收回来。
远方是落日与晚霞,身前是自己的心慕之人,谢祁想说些什么,却又担心会坏了当下的氛围。
他斟酌许久,最后化作一句,“这支发簪很衬你,很美。”
傅语棠闻言抬头看向他,他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她的身影。她莞尔一笑,然后环住他的脖颈,缓缓靠近他,直到近到能够感受彼此之间的呼吸。
“是我好看?还是这支发簪好看?”
傅语棠决定踏出这一步,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她认同阮烟之前同她的话,所以,她决定不在龟缩着肆无忌惮的享受着谢祁对她的付出,她也要更主动一些。
她想把她的心意诉说给他,想告诉他不用再等下去了,她已经想好了。
“自然是你,”谢祁对于傅语棠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的回答,片刻之后,又担心自己话略显单薄和敷衍,补上一句,“素柰忽开西子面,芙蓉不及美人妆。”
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傅语棠脸上的笑意更甚,这人呐,她当时是不知道要如何说他才好。
“将军也会吟诗?”
“算是知道一点,”谢祁对于傅语棠的询问颇有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同她细说,“军中虽然的确曾有过不少不通笔墨的将领,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夫人可曾听过武举?”
傅语棠摇头,她虽听闻过当今圣上在继位之后,有新设武举,但这其中更具体的一些她便不知了。
“武举不只是考较武力,还要考核时政和诸家兵法。”而他虽然不喜欢看书,多少也会有所涉猎,再者,战场之上光靠一腔孤勇可不行,懂兵法,会谋略,才能够开阔思路,用兵用计也会更加稳妥。
傅语棠很容易就能领会谢祁话中所要传达之意,然而她所关注的重点却并不在此处。
“既然如此,我前些日子在一本诗集上看到一句诗,不若将军帮我瞧瞧是何意?”
谢祁不知傅语棠的用意,只当她觉得好玩,想试试他的深浅,也不推拒,他知自家的夫人在闺中便具才女的美名。
“这句诗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终于鼓足勇气说出口,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加快,一下一下,沉重而坚定。
“这句诗它……”谢祁未曾想过会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诗,然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什么,声音也愈来愈小,直至消失在唇齿间。
他愣在当场,许久没有任何的反应,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分不清,她是在说这诗句,还是在说他。
谢祁试图想要从她的眼中找出几分玩笑之意,但是他失败了。
傅语棠环在他脖颈上的手逐渐收紧,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碰,然后又缓缓退开,空置出一些距离来。
“或者这一句,”她凝视着他眼中的自己,一字一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夫人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谢祁直到现在,仍旧是有一种恍然若梦的不真实感。
傅语棠点头,依旧眉眼弯弯,她的声音温婉柔和,“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谢祁,你做到了,我心中有你。”
真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傅语棠如释重负,她早该说出来的。
谢祁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片刻又染上欣喜,双眸微微泛红,“真的?”
傅语棠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会令谢祁如此失态,她属实是令他等太久了。
“真的。”见他反复同自己确认的模样,她只觉得心中酸涩,很不是滋味,于是再度坚定的告诉他,“无论你问多少次,都是真的,我已经想清楚了。”
谢祁属实没有想到,一支木簪,能够为他换来这样的惊喜,他的反复确认,无非是担心今日发生的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只是她在这样的氛围中,一时冲动许诺。
而此刻,无异于是给他喂下一颗定心丸。他将下颚轻轻的搁在她的肩头,将她抱得很紧,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良久,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而滚烫,眸光落在她雪白莹润的脖颈上,心头一窒,心跳漏了几拍。
他终于松手,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然后牵住她从巨石上慢慢往下,“棠棠,我们回家。”
家?这个字往往被赋予了无限的美好,是人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傅语棠在心底反复默念着这个词。
她这时才恍然意识到,此前在她心中,这里一直都是一个暂居之地,是她的一个容身之所,但不会是她的家,她的家在京城,在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