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丽丽捯饬得一副完全上流社会的模样。
虽是穿着黑白西装套裙,但头发烫了个大卷,染了个时下流行的黄毛,耳朵、脖子、手腕,均佩戴奢华的珍珠品牌,脚下再一双黑色高跟鞋。
她已经四十多岁,却依旧是位单身的都市丽人。
一个人拉扯方奇白长大,从一个乡下村姑拼搏成今天这个样子,不容易。
方丽丽一贯是鄙视季家的,觉得季家穷得要死,还天天从隔壁飘一些又香又油的味道过来,说是季延家伙在练手,为以后开餐馆做准备。
而乌静梅就更蠢了,和谁都要好,被人卖数钱也不知道,未婚小姑子那么大了,还养在家里,亏死了,应该早早卖出去换些彩礼钱。
还有那个小的,混世魔王,也烦。
至于季融,那就更是方丽丽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家奇白从小就是乖孩子,怎么能和这种家庭的人交朋友?
要是错失遇上白富美的良机,这可如何是好?
再说了,她男朋友知道自己儿子跟个野丫头交往,还不知道怎么看她呢。
两盆冷水泼下来,方丽丽傻了。
片刻,意识逐渐回笼,方丽丽愤怒得像个被捏住脖子的尖叫鸡:“啊啊啊啊!季融!你敢泼我!你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吗?你知道我的发型做了多久吗?你要死啊你臭丫头!”
季融无辜地说:“我能怎么办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正准备打扫卫生呢,谁知道一开门就撞见了你,而我呢,就刚好准备倒水……我也没办法啊,要怪就只能怪你倒霉咯!”
“你!你你你!”方丽丽捂住心口,气得发疼。
季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一推轮椅,溜咯。
季家在这一带是有房的,单一层的院子,左边两个屋,右边两个屋,里头又是一个,至于中间是个大院,种了些花花草草,角落里还围了个栏,养几只鸡待宰。
真讲究起来还是祖上有钱有先见之明,到季融这一带留下了财富。
季融一出门,就听见街上叮叮铃铃的单车铃声,左边不远处有个厂子,右边不远处有个学校,再更远的地方,据说是都市白领的办公楼,装潢得最气派。
至于季家隔壁,则是几栋自建楼,是那种走廊对着外面的款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衣服晾在走廊的细绳上,有时谁家霸占了谁家的位置,少不了要吵架。
这还是季融回来后第一次出门。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她愣愣地停在了原地,眼眶泛红。
几十年后,这个地方已经不能住人了。
有一天夜里,那几栋自建楼里出了个邪祟。
一共三十八户人,在凌晨四点四分四十四秒整整齐齐手牵着手站在楼顶上,然后你一个我一个,下饺子似的从楼上跳下去。
那天夜里下了雪。
雪花变成红色。
至于为什么跳楼?
邪祟的手段诡异多段,究竟是迷惑了他们的心智呢,还是太过可怕让他们失去了希望呢,不知道,也许都有。
方丽丽也在里面。
她喜欢漂亮,但死得最惨,地面恰好有一根倒插的钢筋,她的头颅被贯穿,脸颊破烂,脑浆迸出,至于她的儿子方奇白,早就不知所踪。
那时有很多人死,又有很多人失踪。
这母子俩的遭遇并不奇怪。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乌静梅刚好怀上季景慧。
想到季景慧……
季融很难过,她们家慧慧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看见过正常的世界。
她在心里默默说,这一次,一定要让慧慧过上正常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