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赵姨娘要讨彩霞去环儿屋里伺候,他也去问了环儿,当时他是怎么答得:“我不喜欢她,以后还有好的。”
“你怎么就养成这么个脾气!”贾政又骂,“老太太宠溺,太太溺爱,竟养得你无一点担当,怪不得人常说,男子不可长于妇人之手!”
但这话说出来,贾政立即便又想起一个反例,兰儿是一直在珠儿媳妇屋里养大的,前些日子才搬出来,他也不这样。
贾宝玉哆哆嗦嗦的,并不敢分辩。
贾政道:“我且问你,那个叫晴雯的丫鬟是怎么回事儿?”
贾宝玉一抖,怯怯地说:“晴雯?原是老太太给的,在我屋里做些针线活儿。”她只叫我当她死了。
只是贾政又冷哼一声:“你少拿老太太来压我!”
贾宝玉声音都在抖:“她、她脾气不大好,也不大听管教,得罪了许多人,若是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老爷太太只管罚,也是为她好。”
“我是问你,可跟她有了尾!”
贾宝玉又是一哆嗦:“不、不曾,前两日见了她,她还叫我离她远些。”说完他又觉得不够,便又补充一句,“她叫我当她死了。”
贾政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这种调笑之言也好给他说的?他冷笑两声:“我知道了。你好生读书,若是我回来看见你愣——”
贾宝玉忙道不敢,又送了贾政出去。
贾政直接便去了王夫人屋里,道:“太太这两日许了大宏愿,要吃斋念佛的,你们不许打搅她。前门后门都看好,赵姨娘和周姨娘两个也不许走这边,叫太太好生清静清静。”
“老爷。”王夫人惊得手里帕子都掉在地上了,“你要关我?”
“是还愿。”贾政吩咐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贾宝玉屋里又少了两个丫鬟,贾琏下午回来听见这消息,愤恨地骂了一声:“活该!他搬去前院,如今就四个人伺候,不也活得好好的?原先他一个人就快四十人伺候,他凭什么?还占了那么些人。”
荣国府如今又换了新定例,出去的下仆,都得主子自己花钱养着,公中是一个铜板都不会给。
可贾宝玉还占着那么些人呢。
王熙凤没参与这话题,而是揉着太阳穴:“我这次把太太得罪得死死的,偏偏这事儿得过些日子才好告诉林妹妹。我少不得得装一阵子病了。”
不过她也没太在乎,女子出嫁前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得有个成了亲的长辈,去给她讲如何行房。
王熙凤把贾家这些人齐齐盘算一遍,除了她还能有谁?
老太太年纪太大,讲这些事情不够庄重,况且她其实也是个寡妇。
珠大嫂子就更不合适了。
还有大太太跟二太太,她难道还比不过这两个?
只是王熙凤才想着,平儿就一脸慌张的进来:“奶奶,宫里来人了,说皇后娘娘要接林姑娘走。”
“什么!”这下王熙凤是真的头疼了,“难不成她不从荣国府出嫁?那咱们成什么了!”
贾琏呵呵两声:“咱们?咱们是替她把家产从姑苏搬到京城的苦力,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
嫁妆已经送走,林黛玉身边就三两样要用的东西,收拾起来也是极快的,到了晚上天色将暗,她就搬去了宗人府的宅院里,还有皇帝的旨意,封她做了县君。
荣国府上下愁云惨淡,惨到连晚饭都没吃。
贾母哭得捶胸顿足:“他们这是要抢走我的外孙女儿啊!”都到了这步田地,贾母说话也不太顾忌了,她又看着贾宝玉,“从今往后,你再也别想看见你林妹妹了。”
贾宝玉被说得红了眼圈。
王熙凤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做这出头的椽子,平白得了二太太的记恨。
贾赦乐呵呵的安慰了一句:“母亲快别伤心了,成亲怎么能是抢呢?”
邢夫人一边小声附和:“迎春也被抢去,怎么不见您伤心。”
只是贾母如今心里百感交集,听见了也没什么反应。
她一件件的后悔。她后悔跟林家结亲,后悔把林黛玉养大,后悔没叫她早点嫁给宝玉,也后悔当初鬼迷心窍,跟王家结了亲。
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富丽堂皇的大花厅里,竟然没一个人是笑着的。
不过林黛玉却正笑着,笑了两声忙又掩饰般低下头:“三哥,你快出去,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穆川诧异地又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如何能叫人看见?我专门找人做了宗人府下仆的衣裳,你总得叫人伺候吧?我抬热水进来给你用,这有什么?”
林黛玉气得瞪他,脸上却还有两个小酒窝:“你这身量,谁认不出你?”
“我可是平南镇最好的斥候。”穆川得意道,“外头那么些丫鬟婆子还有小厮等等,没一个认出我的。”
林黛玉吓得忙奔去门口看了看,她还没忘她三哥是怎么当斥候的,在京里他应该不敢大开杀戒,可别把人都敲晕了。
好在这么一看,外头人都好好活着,就是脸上表情略显尴尬,跟林黛玉对视一眼之后,就更尴尬了。
林黛玉失笑,转身回来道:“你穿什么都白穿,还真以为别人认不出来。”
“那我脱了?”穆川反问道,说着便去扯腰带。
“你正经些!”林黛玉脸上一红,拿梳子扔他,却被穆川把梳子藏在怀里。
“人说梳子是定情用的,镜子也是,咱们都要成亲了,也不见你送我。”
林黛玉往椅子上一坐,也没去看他,而是翘着嘴角道:“那你把荷包还给我。”她顿了顿,又笑着问道,“你还送了我簪、玉佩、耳环和镯子呢,我不都好好都收下了?”
“这能一样吗?”
“这怎么不一样?”林黛玉轻轻推了推他,“你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