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台子上,端详了一眼放下来的小弩,这弩是太子送的。
转眸又瞧见那只面人,便摆在矮榻上。
她拿起来,看了看这面人紧抿的唇角,一脸的不情愿。
不由有些失笑。
这太子,倒是从一而终都是这般。
她摸了摸躲在榻上打呼噜的小白,决定离开前去趟方华殿。
后日太子殿下大婚,据说礼仪相当繁琐,要从凌晨办到深夜,到那时便没有机会了。
不管如何,走之前,向他道个别,再与他问一问白楚楚的事。
外头还在下着雨。
宋轻风撑了伞,踩着一地的水,啪嗒啪嗒地往方华殿去。
她脚踝扭了还未痊愈,路上又滑,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
好在随云殿紧挨着方华殿,没走几步也就到了。
方到殿门口,她却顿了顿。
入目是满眼的红。光从殿门口往内看去,红色铺天盖地,无不在彰显着喜气。
她这好多日没出门,光听乌梅又绿在耳边唧唧外头办得多浓重,又有多热闹。
不曾想出了门,才有种天翻地覆,一切都变得陌生了的感慨。
宋轻风站在门槛上犹豫了一会,还是跨了进去。
好在这些守卫们对她都算熟识,直快要走到正殿门口,都无人拦下她。
哪知今日正殿门大开着。
天色已有些晚。
殿内燃着几个臂粗的红烛,连光影都晃着红光。
红光衬出两个人的影子,晃晃荡荡在照在墙上。
宋轻风见到殿内太子长身站着,一身鲜红的喜服,而那位白娘子,正弯腰在他身后,双手环过他瘦窄的腰身,为他束玉腰带。
她瞧见白娘子嘴角噙着浅笑,面目认真小心翼翼。
虽然瞧不见太子的面色,但是想来,也是一般。
这般美好的景象,她怎么忍心打破。
宋轻风低下头,抓了伞,默默地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却见高守正从外间回来。
瞧见她,高守站定了,见宋轻风脸色平常,倒也没什么伤心模样,遂道:“宋娘子,已见过殿下了?”
宋轻风点了点头道:“嗯。”
嗯完却又突然想起什么来道:“我前几日给云逍大人的信,不知可送到了吗?一直未曾收到回信。”
高守道:“这几日镇北王爷入京,云逍一直陪在左右,想是无暇。”
“哦,”宋轻风点了点头,又道:“殿下既要大婚,他要入宫来贺喜吗?我想见见他。”
高守便平日是个木头,此刻也觉出不妥来。
这宋娘子,是想做什么?
殿下要大婚,她该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想另攀一根高枝?
宋轻风见他神情,知道自己没戏,也不再纠缠,道:“当我没说,我回去了。”
走了几步,却听高守突然道:“今夜镇北王爷拜见完陛下之后,便会前来拜见太子殿下,云逍与他在一处,想必也会来此。”
宋轻风一愣,镇北王?
那位传说中号领三十万镇北军,镇守西北多年的大将军,太子殿下的亲表兄。
她在安西多年,也多有耳闻。
而她在那里能多年,虽受饥饿困苦,却从未受过外敌侵扰,全都仰赖镇北军。
而她也曾听闻传言,太子殿下能多年稳居太子之位,也因有三十镇北军的后盾。
这样一位传说中的人物,而今就要出现在眼前。
若是想要知道白楚楚的消息,他该是更合适的人选。
宋轻风心中激动难言,索性撑了伞,蹲在随云殿口守着,只等着人从方华殿出来,就立马拦住。
在雨地里不知守了多久。
才听到锵锵的声响,是皮靴踩在积满水的砖地里,走路的人下脚极重,每一步却都极沉稳有力。
宋轻风就这方华殿门口的红灯笼,瞧见对面一行来了四五个人,手里各自都撑了伞。
一群人衣袂带风,彷佛是从雨中射来的几支箭羽,凌厉而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