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连忙放下车帘,凑到许棠耳边小声说:“姑娘,是工部尚书沈大人!许相说的‘有人照应’,竟然是沈大人!”
“是吗?”许棠的指尖微顿。
她没想到,父亲会托沈秋尧照应她。
那个只闻其声、只知其文的人,竟然要与她同行。
许棠没再接话,心里却涌上些情绪,说不清高兴还是什么。
她又想起沈秋尧的策论,想起他与父亲得交谈,想起青黛描述的“眉眼带笑”的模样……
哎,也不过是托了父亲的面子,让她这趟路走得安稳些,犯不着因此生出什么波澜。
马车再次启动,这次走得更稳了些。
许棠能感觉到,她们的车子被安排在了队伍中段,前面不远处就是另一支队伍的动静——有马蹄声、差役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显然是工部的人。
许棠侧耳听着,能隐约听到前面车杆晃动的细微声响,还有风吹过车帘的轻响。
她想象着那辆官车的模样,想象着车内那个温润从容的人,心里竟然漾开细细的涟漪。
而前面的官车里,沈秋尧正靠在车壁上,手里翻看公文。
他身边的随从头领低声提醒:“大人,许家小姐的马车跟在后面,咱们要不要放慢些脚程?别让她们跟不上。”
沈秋尧抬起眼,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按原定行程走,不必刻意迁就。”
“许相托我照应,却不可误了公务。但若是遇到山贼、塌方之类的险事,优先护着她的轿子便是,别出岔子。”
“是,属下明白。”
头领口上应答,心里却有些嘀咕——许相的女儿失明失势,大人竟还要优先护着她们,这么给许相面子的吗?往日里也不见多重规矩。
沈秋尧没再多说,继续翻看公文。
他对这位许家小姐的印象,只停留在前几日去许府时,廊下惊鸿一瞥的那抹淡紫色身影——身姿挺拔,气质清冷,指尖搭在合欢花枝上,带着一种安静的破碎感。
至于其他,他一无所知,也没打算深究。
他此次去江南,主要是为了勘查水利工程,核实地方呈报的灾情,公务繁忙,没多余的精力关注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
于他而言,照应许棠,也不只是对上司的承诺,是他觉得本就应该做的。
只是,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许相提起女儿时的复杂语气,心里竟有了一丝细微的好奇。
那个在深宅里失明、被家族送去江南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会有怎样的命运?
队伍继续前行,官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向后退去。
许棠的马车稳稳地跟在沈秋尧的官车后面,保持着三丈的距离,不远不近,既显尊重,又不过分亲近。
青黛偶尔会掀开车帘,给许棠描述外面的景象:
“姑娘,前面到岔路口了,沈大人的队伍往右边走,咱们也跟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