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成四年冬,哈罹铁骑叩关,风雪漫卷南华。州城之中,人心惶惶,犹如釜底游鱼。
是日,大雪封城,天地一片苍茫,在那刺骨的寒风中,有一朵圣洁的高岭之花,被生生揉碎在粗砾的砂石与冰雪之间,化作了这座城池最艳丽也最残酷的一抹血色。
南华州,刺史府内,早已乱作一团。
往日里威严肃穆的官邸,此刻满地狼藉。
金银细软散落一地,仆役们四散奔逃,争抢着原本属于主人的财物。
而在后堂的一间暖阁内,年仅十一岁的刘思雨正惊恐地看着眼前那个即使在寒冬腊月也急得满头大汗的男人——那是他的父亲,南华州刺史刘文若。
刘文若此时早已没了平日里吟诗作对的儒雅模样,他面色苍白,眼神游离,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心腹家丁将一箱箱沉重的黄金搬上马车。
“阿爷!阿爷!”刘思雨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上前紧紧拽住父亲的袖摆,“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娘亲还在莲丰寺为全城百姓祈福未归,我们走了,娘亲回来去哪里寻我们?”
刘文若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猛地回过头,眼中满是血丝,那是一种被恐惧彻底吞噬后的癫狂。
“寻?还寻什么寻!”刘文若一把甩开儿子的手,力道之大,竟将瘦弱的刘思雨推倒在地,“哈罹蛮夷的大军已经到了城下!再不跑,全家都要被那群吃人的恶鬼剥皮抽筋!你那个娘……哼!”
刘文若一边穿着厚重的貂裘,一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仿佛要吐尽心中的秽气“你娘那个女人,身子早就脏了,去年那次……她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了!如今大难临头,带着她就是个累赘!是个祸害!”
年幼的刘思雨听不懂父亲话中深层的恶毒,但他本能地感到愤怒与不解。
在他的记忆中,母亲孟蓉是这世上最温柔、最端庄的女子。
她是南华州人人称颂的活菩萨,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不许阿爷这么说娘亲!”刘思雨从地上爬起来,小小的身躯挡在门口,“我要等娘亲!我们不能丢下娘亲!”
“糊涂东西!不知死活!”刘文若看着那一箱箱已经装好的黄金,又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声,心头的恐惧压倒了最后的一丝父爱。
他看着倔强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毒,“既然你要找死,要和你那个被万人骑的娘死在一起,那你就留下吧!老子还要留着命去享福!”
说罢,这位南华州的最高长官,在城破的前夕,竟是一脚踢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跳上马车,带着数车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从刺史府的后门仓皇逃窜,连头也未曾回过一次。
“阿爷——!”
刘思雨凄厉的哭喊声在空荡荡的府邸中回荡,却唤不回那个一心求生的背影。
……
一个时辰后,当孟蓉带着一身的风雪匆匆赶回府中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凄凉景象。
她穿着一袭墨绿色的交领长袍,领口围着一圈洁白的狐狸毛,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蛋愈精致白皙。
长高高挽起,插着一支碧玉莲花簪,虽是简单的装扮,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高贵与端庄。
她的五官极美,眼角细长,眉宇间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宛如一卷泛黄的古书,透着书卷气与古典美。
然而,在那层层叠叠的端庄长袍之下,却掩藏着一具足以令圣人破戒的魔鬼娇躯。
孟蓉的身材并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般干瘪,反而丰腴至极。
尤其是胸前那一对饱满的玉兔,即便是在宽大的官服下,也撑出了惊心动魄的弧度,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微微颤动。
“思雨!”孟蓉一眼就看到了缩在门槛边瑟瑟抖的儿子,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娘亲!”刘思雨见到母亲,委屈与恐惧瞬间爆,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阿爷走了……阿爷不要我们了……他说娘亲脏,不值得带……”
孟蓉的身子猛地一僵。她虽然早已知道丈夫生性懦弱,却未曾想他竟能绝情至此,更未想到他会在孩子面前说出这般污言秽语。
她紧紧搂住儿子,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她那双温柔深邃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名为母性的坚毅光芒。
“没事的,思雨,没事的。”孟蓉轻抚着儿子的后背,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娘亲在,娘亲不会丢下你。阿爷走了,娘亲守着你,守着这南华城的百姓。”
此时,城外的战鼓声已如雷鸣般逼近。哈罹大军,到了。
孟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牵起儿子的手“走,我们去城楼。”
……
南华城下,黑云压城。
数万哈罹铁骑列阵于雪原之上,黑色的盔甲与皑皑白雪形成了死寂的对比。
为的一人,身骑一匹高大的纯黑战马,银色的长在寒风中狂舞,额间佩戴着一枚金色的狼头饰物,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酷——这便是传说中踏平西域三十六国的哈罹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