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门下人声沸腾,进城和出城的人流蜿蜒不绝,如同长龙。
谢柔徽换了一身衣裳,低垂着脑袋,跟着队伍缓缓前进。
轮到她了。
盘查的士兵轻轻一抬眼,示意她拿出出城的路引。
谢柔徽面不改色,拿出一封普通的纸。
士兵一愣,正要发怒,面前的女子忽然抬头,目光炯炯,原本的怒骂说不出来。
她压低声音,斥道:“不长眼的东西,这上面盖的章你竟然不认识!”
士兵顺势低头,捏着纸张的手登时有些颤抖,仿佛重逾千金。
谢柔徽神情自若,嘴上的话却狠厉无比。
“我今日奉太子之命出城,你若是破坏大事,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士兵又惊又惧,正要示意放行,忽然马蹄声远远而来,有人高声大喊:“慢——”
士兵回头望去。
谢柔徽没有回头,心却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快追过来吗?
谢柔徽在心中摇头,不可能,东宫的人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她左手慢慢摸上藏在腰间的匕首,也做好了奋力一搏的准备。
烟尘还未消散,就听马上之人高声道:“有人报官,家中奴婢伪盗窃财务,私逃出府,特将画像贴于城门,不可放过。”
说着,他一抖画像,画上人容貌展露无遗。
这侍女容貌姣好,特别是左脸颊上有两粒痣,极有特色,凡是见过一眼,都不会忘记。
待出了城门,谢柔徽发足狂奔,一口气跑了数里路,这才缓缓停下。
她略喘口气,抬眼一看,才发现竟然有些眼熟。
再一仔细打量,才发现是当初她和那个暗卫过招的乱葬岗。
此时正是逢魔时刻,遍地孤坟,石碑残乱,几声嘶哑的乌鸦叫声,凄凉中又带着瘆人的冷意。
谢柔徽站在山丘上望了一会,静静看着河水滚滚东去。
水面沾染上夕阳的余光,碎成片片金粒,转瞬又被乌黑的江水吞没。
一滴泪落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滴、两滴、三滴……怎么也数不完。
谢柔徽捂着眼,肩膀微微抖动,发出抽泣的声音。
她终于要回洛阳了。
一定是太高兴了。
谢柔徽缓缓地蹲下来,感觉胃隐隐抽痛,里面仿佛有东西在灼烧。
一定是饿了。
她一口一口地咬着发硬的面饼,很久没吃这种干粮,她竟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明明是从小吃到大的。
小时候,师父在山顶练剑,她就坐在石头上看着,一口一口地咬着面饼。
等到面饼吃完了,师父练剑也结束了,带着她下山去了。
谢柔徽想着想着,原本快要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师父……
她想师父了。
她知道错了。
她不应该不听大师姐的话。
她怎么那么傻,竟然会相信元曜的鬼话。
“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