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微微打颤。
当初那个让她冒死上山送饼吃的青年去了哪里呢?
也许从来没有存在过。
假的,全都是假的!
名字是假的,誓言也是假的。
一阵恶寒从心底涌来,令她几欲作呕。
◎我情愿死,也不要回长安。◎
同州水运繁盛,汇聚天下之客。
渡口千帆竟发,旌旗相接,往来商旅不绝,百姓衣着得体。
“诸位父老乡亲,若有看到这上面的逃犯,立刻来衙门报官,重重有赏。”
衙役将几张通缉的画像贴好,向周围的百姓说道。
谢柔徽站在人群之后,头戴帷帽,隔着一层白纱,望着上面的画像。
一群穷凶极恶、面带横肉的亡命之徒的画像之中,两个容貌美丽的女子格外打眼,如同鹤立鸡群。
“这怎么还有两个女的?”其中一人大声道,面露疑惑,“还都长得这么漂亮。”
衙役笑道:“其中一个是逃奴,另一个……”
他语气一缓,怒道:“是刺杀太子的女刺客!”
周围一片哗然,随后是七嘴八舌的讨伐声:
“竟然敢刺杀太子殿下,不会是匈奴人吧?”
“太子殿下没事吧?”
今年年中,同州官员不论官职大小,凡是有牵扯到贪污案,统统下狱。
同州百姓苦这么贪官污吏已久,自然大快人心。
太子重新任命了一位清廉爱民的同州刺史,又几度到访同州,体察民情,为民伸冤。
短短几个月,同州风气焕然一新,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大家放心,太子殿下洪福齐天,自然不会被小人所害。”
谢柔徽不动声色地缓缓后退,转走就走,忽然撞上一人。
“啊。”
谢柔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跌下去的女子。
她的帷帽微微一晃,露出里面一张秀丽的脸蛋,一闪而过。
“你走路注意点啊。”
那女子摔开谢柔徽的手,娇蛮地道。
谢柔徽低声道了歉,快步走开,向着渡口而去。
客船离岸,亲友在岸边挥手送别,甲板上挤满了人,皆是依依不舍。
江水滚滚,波涛翻涌,白浪随着客船争先恐后地奔向洛阳。
谢柔徽站在桅帆下,整个人被巨大的旗帜阴影笼罩,毫不起眼。
这是一艘开往洛阳的船。
只要再过三四日,她就可以回到洛阳。
江上风大,谢柔徽压了压帷帽,转身进了客舱。
船行江上,月上中天。
房中门窗紧闭,谢柔徽盘腿闭眼,运功吐吸,周身气质沉凝,如有实质。
忽然,她睁开眼睛,视线锐利,盯着房门。
砰砰两声,门窗皆开,江上冰冷的风灌进来,吹掉了放在桌上的帷帽。
门口一人持剑而立,一身灰衣,脸带面具,正是威凤卫统领天璇。
坐在床上的谢柔徽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