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雨越下越大,却没见起风,朝阳宫开着窗,烛火毫无波澜地跳跃,一切很平静。
萧彻躺在温暖的床塌上,目光盯着暖黄色床帘,几分酒醉红晕和温情后的余韵挂在脸上,他轻轻抬起手指,放在鼻尖,细细嗅着那早已干涸的泪水味道。
“应该会很快了吧。”
他想着:这次狩猎后,杀了全无病,牵制住西周,摄政王再不会说什么,顶多在过大半年,他就能彻底拿回亲政权,摆脱干涉。
萧彻摆弄起床头的沙漏,翻过来掉过去,看着细沙缓缓落下,他不自知地笑着:到那时,只要那“笨蛋”乖乖听话,朕就对他好一点,若是嫌不够,那就再多好一点也不是不行,总之不差那一点。
陈公走进寝卧,随手放下床帘,轻声道:“陛下,明日还要上早朝,早点歇下吧。”
“朕不困。”萧彻酒后兴奋了起来,他侧过身,胳膊肘支着脑袋说道:“陈公,明个把朕那把虎弦弓拿去藏书阁吧。”
陈公有些惊讶:“陛下是要赏给慕大人?那可是先皇赠与您的。”
萧彻又躺平了,满不在乎道:“搁着也是搁着,过两天正好狩猎,让他用两次而已。”
知道陛下嘴硬,陈公笑了笑道:“是,老奴明个就送去藏书阁。”
萧彻又摸起怀里的玉蝉,他把它戴在了脖子上,紧贴着自己的心,这样会感觉踏实又安稳。
他甜甜地笑着。
就这此时,一道闪电当空劈过,伴随着轰隆的雷声灌入耳中。
“陛下陛下!不好了,不好了!!”一小宫人突然闯进了寝殿。
陈公大声呵斥:“大胆,谁叫你未经允许闯进来的?”
萧彻撩开床帘,严厉地目光看了过去,“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宫人浑身瑟瑟发抖,“扑通”一声重重跪地,“陛下,出大事了!刑部来报,廷尉监陈零偷了刑部狱令,救走了慕家犯人!”
“什么?慕啸天被人救走了!”萧彻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眸瞬间瞪大,直接从床上一跃而起,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便跨到宫人面前,怒声质问:“刑部都是干什么吃的!派人去追了吗?”
“回陛下,已经派人追了。慕老将军他……他自己回来了,可是……”宫人脑袋几乎贴到了地面,声音小得如蚊蚁。
“可是什么?别吞吞吐吐,快给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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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人跟陈零交手的?时候摔了马,现在昏迷不醒,陈零也冲破城门?跑了。”
听闻此言,萧彻的?怒火“轰”地?一下冲破了天际,猛地?一脚踹向宫人,咆哮道:“废物!”
小宫人被踹得在地?上打了个滚,疼得龇牙咧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屁滚尿流地?退了出去?。
“都?是?废物!一群废物!”萧彻一边骂,一边套上外衣就往外走,陈公见势不妙,三两步上前拦住他,“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能去?哪?去?刑部!朕要亲自审审慕啸天,看看他到底在京城藏了多少反贼余孽。朕要是?不把他们斩草除根,朕一日不得安宁!”萧彻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陛下,您先消消气。”陈公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劝道:“您现在去?刑部也没用,慕老将军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他自己既然选择回来?,定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您就是?去?审,他也未必会开口啊。”
听到这话?,萧彻怒气冲冲的?脚步顿住了,陈公所?言确实不无道理。
自己这么急匆匆的?去?审讯,这件事难免在宫中相传,不用两日便会传到慕怀钦的?耳朵里,到时候他再来?找朕寻死觅活,那?便彻底不得安宁了。
萧彻慢慢冷静下来?,细细思忖,总感觉此事处处透着蹊跷。那?二人既然有本事逃脱,为何慕啸天却单单折返回来??
陡然间,他眼眸骤冷,不对?,并?非他自愿回来?,而是?不能独自逃脱,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可能——他的?爱子还?被困在宫中,没能一起逃出去?!
思及此处,萧彻猛然想起宴会上慕怀钦同唐宁对?视的?那?一幕,不由脊背发寒。
原来?,原来?……他们这是?早就暗地?商议好了一切,慕啸天与陈零此番行动,看似是?救人失败、无奈折返,实则是?一招“金蝉脱壳”之计。他们料到刑部必定会派人全力追捕,所?以故意让慕啸天回来?,吸引所?有注意力。而真正的?目的?,是?暗中掩护慕怀钦从宫中逃离!
“慕怀钦!”萧彻怒喝一声,“传朕的?旨意,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圣上下令,方大胜迅速带领禁卫将皇宫各个出口层层包围,到处都?是?侍卫的?脚步声,踏着雨水急促而沉重。
尚未出宫的?官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不轻,被堵在宫门?口满脸惊惶。
“排查!”方大胜高喝一声,官员们面?面?相觑,一阵骚动。
“方统领,究竟发生何事?”一位年?迈官员战战兢兢地?询问。
方大胜一言不发,大步穿行在人群中,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连角落里的?随从都?不曾放过。
搜查无果。
雨水顺着高悬的?雨棚倾泻而下,萧彻伫立在人前,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继续搜!卯时之前,务必擒获!”
惊雷炸响,枝状闪电划破夜空,将匆匆掠过的?身影映在冰冷的?宫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