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中似乎带着遗憾,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再次抬手,按下了那个符文。
狂暴的水流如同被掐断脖子般瞬间停止。
洗礼室内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嘀嗒声和赛泊安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
赛泊安全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站在恢复平静的池水中,单薄的身体因为寒冷和脱力而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倔强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卡洛姆。
卡洛姆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到旁边一个金属储物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与赛泊安见过的、外面那些雄虫囚犯穿的粗糙灰褐色囚服完全不同。
这套衣服是纯净的象牙白色,质地柔软轻薄,像是某种高级的天然织物。
上衣是宽松的套头衫样式,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裤子也是同样柔软的白色,宽松舒适。
整套衣服没有任何编号,没有任何标识,干净得如同崭新的画布。
卡洛姆将这套衣物放在浅池边缘干净的石台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换上吧,孩子。这是属于你的‘新生’之衣。虽然你尚未忏悔,但净水已洗去了你旅途的尘埃。”
“记住,在欧律狄刻,规矩就是生存的法则。穿上它,开始你为期一个月的……‘静思’。”
说完,他不再看水中的赛泊安,转身,如同一个完成仪式的真正神父般,步履从容地走向洗礼室深处那扇隐蔽的后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之中。
冰冷的池水带来的寒意仿佛渗入了骨髓,赛泊安站在光滑的石地上,水滴顺着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他快速而仔细地用旁边挂着的、同样冰冷的毛巾擦拭着身体,试图抹去那刺骨的寒意和洗礼带来的感觉。
他看向石台,那里只有那套纯白色的、质地柔软的棉质衣裤。
他之前脱下的旧工装和阿莱瑞克的暗红披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赛泊安的心沉了一下。是那个叫卡洛姆的神父拿走了吗?
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环顾这间空旷而诡异的洗礼室,除了水汽和淡淡的草药香,再无其他。
门外传来警卫冰冷但似乎带着一丝催促的敲击声:“快点!别磨蹭!”
赛泊安不再犹豫。
他迅速擦干身体,拿起那套纯白衣物。
衣服的质地确实柔软舒适,尺寸也意外地合身,仿佛为他量身定做。
但纯白的颜色在这座黑暗的监狱里显得格外刺眼和不祥,像一块等待被污染的幕布。
他默默穿上,宽大的裤腿和袖口让他看起来更加纤细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