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名字被说出的刹那,周围的景象轰然剧变。
平静的海面瞬间消失,头顶的天空化为一片压抑的,翻滚的血红。
脚下不再是海水,而是被一种粘稠、苍白、如同巨大蜡像融化后形成的蜡质物所覆盖。
这些蜡油般的东西缓慢地蠕动、蔓延。
它似乎对环境的剧变毫无所觉,继续着它的“诉说”:
【于你而言。】
【于我而言。】
【为了你怜爱的生命们。】
【你仍心甘情愿地奉献出了“自我”?】
——
空旷的殿堂深处,烛火是唯一的主宰。
它们摇曳不定,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与高耸的穹顶之间,拉扯成扭曲跳动的舞蹈。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蜡油味。
殿堂中央,年迈的上一任虫母跪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祂曾经华美的袍服如今空荡荡地罩在干枯的躯体上,银白的长发失去所有光泽,如同枯萎的蛛网垂落。
祂的脸庞爬满了深深的褶皱,那是漫长岁月和无数次孕育刻下的印记,唯有那双眼睛,虽然深陷,却燃烧着最后一点的清醒。
祂剧烈地喘息着,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那早已空瘪的腹部。
“莫比乌……”
“我知道你还活着。”
烛火猛地一阵摇曳,阴影躁动不安。
“我也知道……”祂喘息稍平,“你到底在找什么。”
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寂静有了重量,有了质感,无形的触须从黑暗中蔓延而出,包裹住这烛光环绕的孤寂身影。
老虫母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点疯狂的火光烧得更旺:“我已经受够了!我受够了!”
嘶吼声在空旷的殿堂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为什么?!”祂像是在质问无形的存在,又像是在控诉命运,“为什么下一任的祂迟迟不肯降生?甚至、甚至选择了自我了结?而我!我却要收拾祂留下的烂摊子,继续这永无止境的诅咒?!凭什么!
吼声耗尽了他的力气,祂重新佝偻下身体,肩膀剧烈地起伏,破碎的喘息声成了殿堂里最响亮的声音。
良久,祂重新抬起头,目光刺向前方的黑暗,语气变得冰冷而笃定:
“莫比乌,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以为……即使虫族的历史出现了那样严重的、几乎断裂的缺失和空白,就真的没有虫记得了吗?那些被抹去的,被遗忘的……你以为痕迹真的能彻底消失?”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
那不是实体的移动,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存在”的扭曲。
阴影变得更加浓稠,烛光无法照亮的地方,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眼睛缓缓睁开,又或许那只是光影玩弄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