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磊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崽子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淡了,多了点疑惑。
“没事。”郑磊哑着嗓子说,伸手揉了揉瘪柴的头发,当手指碰到孩子温热的头皮时,心里那点慌才慢慢沉了下去。
跑是跑不掉了。
他看着瘪柴明亮的眼睛,突然定了神。只能应下那最后一趟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现在,他还在这屋里,还能护着这孩子。真要出了事,也得把瘪柴摘干净。
躲不过,那就接。
郑磊把窗帘拉上,屋里点了支蜡烛。
昏黄的光在墙上游走,他看着瘪柴突然开口:“你这几天别出门,饿了吃家里剩的,知道没。”
瘪柴没说话,只是看着郑磊的模样,默默的记着。
“窗帘也拉严实了,晚上我回来前别开灯。”郑磊又说,“不管听见外面有啥动静,都别动,也别出声,更别开门。”
他没解释为什么,瘪柴也没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郑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揪了揪——这孩子现在不问缘由地信他,哪怕他此刻的叮嘱里藏着刀光剑影。
第二天上工,郑磊趁着搬货的间隙,把虎子拽到货仓角落。
虎子看见他就皱眉:
“你真要走?”
“嗯。”郑磊递给他根烟,“独眼那边你知道的,再不走没机会了,我还得带着个孩子,走得不容易。”
“孩子?”虎子愣了,“你啥时候有孩子了?”
“捡的,半大崽子,哑巴。”郑磊吸了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
“我后面,要是……要是没走成,你去我那屋看看,那孩子机灵,你想法子把他送远点,别让人找到。”
虎子的脸色沉了,盯着他看了半天,才狠狠吸了口烟:“操,要不是为点钱,谁乐意替他干这脏活。”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点了头,“你放心,到时候我去。”
郑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谢。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
这天半夜,郑磊提前换了身深色衣服,口袋里揣着把磨尖的螺丝刀——是他白天偷偷磨的。
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眼黑沉沉的窗户,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床上躺着个小崽子正睡的熟。
约定的地点在废弃变电站。离着还有半里地,就能看见那座孤零零的铁架子,锈得像根烂骨头,渗人。
周围是高高的杂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郑磊放慢脚步,借着树影掩护,一点点往前挪。
变电站的铁丝围墙上还有倒刺,里面是破败的厂房,铁皮屋顶缺了个角,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门口堆着废弃的变压器。往里走,满地都是碎玻璃和钢筋头,稍不留神就会发出响动。
他停在一个变压器旁边,环顾四周。厂房只有一个正门,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墙角堆着成捆的旧电缆,把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分明是个死地。
郑磊明白什么意思了。独眼哪是让他接货,是请君入瓮。
他盯着那扇吱呀作响的厂门,心里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