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倒吧你!”旧工头端着搪瓷缸子,笑着往工友张跟前凑:“也就拾破烂的稀罕稀罕你,少给自己贴金知道不——”
满桌人哄堂大笑,郑磊也跟着扯了扯嘴角,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口茶水。
茶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杯底的茶渣,正摩挲着茶杯时,忽然被打断了。
“几位吃什么?”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服务员站在桌边,递来菜单。郑磊抬头——
那是个少年服务员,穿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制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精瘦的肩膀几乎是一个直角。
少年的目光也停在郑磊脸上,没什么情绪,却带着点警惕,像是在审视他一般。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住了,郑磊甚至能看清少年眼里红色的血丝。
是熬夜熬的,还是被后厨的蒸汽熏的…
“磊哥!”旁边的工友突然撞了他胳膊一下:“你之前说你租的房子离工地挺近,具体在哪啊?房租贵不贵?我也想搬过去,省得天天挤板房,半夜被老张呼噜吵得睡不着!”
郑磊猛地回神,赶紧移开视线,拿起筷子夹了口凉拌黄瓜,却没尝出味道,含糊着答:
“就在宾阳路那片城中村,靠近菜市场的地方,二十来平米,一个月八百,包水电,还行,能住。”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往门口瞟——少年已经拿着菜单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笔直的。
“太像了……”
郑磊心里嘀咕,一边又赶紧喝了一口茶水,想把那点荒唐的念头冲走
——怎么可能是瘪柴?瘪柴不会说话,而且这都快两年了,孩子就算还活着,也不可能刚好在这家餐馆当服务员。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自己这阵子总想起那个兔崽子,看谁都带着点他的影子。
包厢里的喧闹很快又起来了。工友张被其他人起哄,非要喝掉一整瓶啤酒,喝到一半就呛得直咳嗽;
旧工头跟大家聊起下次工程的安排,说要去城郊盖安置房,工期紧,指望他们三天一层楼;
郑磊坐在角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端起杯子喝水,偶尔吃一两口刚端上的菜品。
可就算吃着,他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门口飘——他盼着那个少年再过来一次,让他再好好的看两眼,确认是自己眼花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大半,空啤酒瓶也堆了满满的一箱。
大老爷们总是喝到兴头了就没完没了,有工友举着空瓶子,站起身招呼远处柜台算账的小妹:
“服、服务员!加酒!再来两箱啤的!大罐装。”
门口很快传来回应:“来了!”是个女声,清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