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怀中人的气息,正一点点,微弱下去。
绝境同命
“这毒……无解。”
“也好……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少恨我一点?”
黎时樾气若游丝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南向晚的心脏,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理智与伪装,彻底击得粉碎。
怀中身躯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那青黑的脸色,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都在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真的要死了。
因为这个他恨了十年、报复了十年,最终却发现恨错了的人,就要死了。
死在他这个恩将仇报的“仇人”面前。
“不……不!!!”南向晚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哀鸣,双臂死死箍紧黎时樾冰冷的身躯,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泪水失控地奔涌,滴落在对方青黑的脸颊上,留下蜿蜒的湿痕。
“你不能死……黎时樾……我不准你死!”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声音在空旷废弃的河道里回荡,显得如此绝望而无力,“你还没有听到我说……说我……”
说我原谅你了。
说我这十年,活得像个笑话。
说我或许……从未真正恨你入骨。
后面的话语,被巨大的悲痛与恐慌扼在喉咙深处,化作压抑不住的、如同幼兽受伤般的呜咽。
十年筹谋,一身魔功,到头来,却连一个真心待他、护他之人的性命都保不住!这幽冥魔尊的身份,这鬼王血脉的力量,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蚀骨钉的剧毒,加上黎时樾强行催谷引发的旧伤与体内潜伏的隐毒,如同最凶猛的烈火,在他经脉肺腑间疯狂肆虐。南向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本就微弱的生机,正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逝。
他该怎么办?!
苏长老远在青云门,鞭长莫及。幽冥教内皆是欲除黎时樾而后快的魔众。这天下,还有谁能救他?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几乎要将他溺毙。
就在他心神俱裂,几乎要跟着怀中人一同坠入无边黑暗之际,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他在整合幽冥教势力、翻阅教中尘封古籍时,曾在一部名为《幽冥禁典》的残卷上,看到过一门极其凶险、近乎传说中的禁忌之术——“逆命转生”!
此术并非起死回生,而是以施术者自身鬼王血脉为引,强行逆转生死法则,将受术者体内的致命伤害(剧毒、诅咒、道伤等)强行渡入施术者自己体内!代价是——施术者将散尽毕生修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骤然亮起,驱散了所有的迷茫与犹豫。
没有惊恐,没有权衡,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舍不得。
几乎是本能地,南向晚轻轻将黎时樾放平在冰冷的石面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抬手,用指腹极其小心地擦去对方唇角不断溢出的黑血,看着那张即便青黑死寂、却依旧能窥见往日清俊轮廓的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黎时樾……”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却异常温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你说恨比爱长久……”
他顿了顿,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凄艳至极的弧度,泪水却流得更凶。
“可你看,我对你的……终究还是比你的恨,存在得更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犹豫!
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印,指尖因力量的急速抽取而微微颤抖。他闭上双眼,全力催动体内那磅礴的幽冥鬼气,引动深藏于血脉深处的、属于鬼王的力量!
“以吾之血,为引!”
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鬼王本源的精血喷出,悬浮于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
“以吾之魂,为契!”
他眉心之处,一点幽光乍现,那是魂魄本源之光,被他强行剥离出一丝,融入血色符文之中。剧烈的、源自灵魂撕裂的痛楚让他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结印的双手,却稳如磐石。
“逆阴阳,转生死!渡!”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已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幽暗,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的死寂。他双手向前一推,那融合了他本源精血与魂力的血色符文,如同有生命般,倏地没入黎时樾的心口!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洪荒的嗡鸣响起!
以南向晚和黎时樾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扭曲了光线与空间的诡异力量轰然爆发!废弃的河道无风自动,碎石悬浮,暗河水倒流!
黎时樾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青黑之色如同潮水般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从他体内剥离!而他心口处,那血色符文光芒大盛,形成一个漩涡,疯狂吞噬着那肆虐的剧毒与毁灭性能量!
与此同时,南向晚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一震!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与死寂气息的能量,正通过那血色的链接,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丹田、乃至……灵魂!
那是蚀骨钉的剧毒,是黎时樾体内爆发的隐毒,是他强行催谷留下的道伤,是所有汇聚在黎时樾身上的、足以致命的伤害!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比腐骨噬心散更烈,比觉醒鬼王血脉时更甚!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灵魂被投入了永劫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