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修为,那身属于幽冥魔尊的、磅礴的幽冥鬼气,在这股毁灭性能量的冲击与置换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消融、溃散!
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枯槁。原本莹润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浮现出不祥的死灰色。生命力正在从他体内急剧流逝。
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黎时樾身上。
他看到黎时樾脸上的青黑之色正在缓缓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那令人心悸的死气却在消散。微弱的脉搏似乎变得有力了一些,胸膛也开始有了细微的起伏。
这禁忌之术,真的有效!
一股巨大的、近乎悲凉的欣慰涌上心头,压过了那噬魂蚀骨的痛苦。
就这样……结束吧。
他缓缓扯动嘴角,想最后对他笑一下,却连这点力气都快没有了。意识在剧痛与力量的飞速流失中,逐渐模糊,沉向无边的黑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修为即将散尽,魂魄即将崩散的最后一刻——
他心口处,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来自江南旧宅铁盒的、边缘锋锐的奇特铜钱,毫无预兆地变得滚烫!一股与他同源、却更加古老精纯的至阴之力,猛地从中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黎时樾怀中,那枚属于他母亲黎清漪的、一模一样的铜钱,也产生了共鸣!
两股力量隔空交汇,竟与他体内残存的鬼王血脉,以及黎时樾体内那淡金色的烈阳血脉,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与牵引!
原本应该单向渡入南向晚体内、将其彻底摧毁的致命能量,在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干扰下,竟仿佛找到了某种奇异的平衡点,不再疯狂肆虐,反而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在他与黎时樾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
预想中魂飞魄散的结局并未立刻到来。
那足以致命的剧毒与道伤,被某种力量强行分摊、禁锢在了两人体内,形成了一种痛苦无比、一损俱损的诡异共生状态。
南向晚溃散的修为停滞在了十不存一的境地,魂魄虽受重创,却并未立刻崩灭。
黎时樾的性命保住了,毒素被压制,但并未根除,修为也因道伤而变得极其虚弱。
两人如同被一根无形的、染血的丝线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南向晚猛地喷出一口混合着黑色的血液,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恰好伏在黎时樾同样冰冷的身躯之上。
银发与墨发纠缠在一起,同样苍白的面容相对,气息皆微弱如丝。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南向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黎时樾一片染血的衣角。
意识,沉入无边混沌。
废弃的河道边,重归死寂。
唯有那两枚微微发烫的铜钱,以及两人之间那诡异而痛苦的共生链接,证明着方才发生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以生命为赌注的逆转。
恩与仇,生与死,在这一刻,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再次紧紧缠绕。
新的绝境,亦是……未知的开端。
同舟共济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缓慢而艰难地重新拼凑。
南向晚首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那是一种源自灵魂的疲惫,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只留下一具沉重而残破的躯壳。曾经充盈在四肢百骸、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幽冥鬼气的磅礴力量,此刻已然十不存一,只剩下些许微弱的气流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游走。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逐渐适应了周围的昏暗。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比之前那间石室更加狭小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苔藓的气息。唯一的光源来自岩壁缝隙透入的、不知是晨曦还是暮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洞内大致的轮廓。
然后,他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黎时樾就躺在他身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他依旧昏迷着,脸色不再青黑骇人,却苍白得如同初雪,唇上毫无血色,只有眉心因痛苦而微微蹙起。他左臂上蚀骨钉造成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过,用撕下的衣料草草包扎,但依旧有淡淡的血色渗出。
而最让南向晚心神剧震的是——他竟能清晰地感受到黎时樾体内那同样混乱、虚弱,甚至带着一丝阴寒死寂的气息!那是本该属于他的剧毒与道伤!它们并未消失,只是被某种奇异的力量禁锢、分摊,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两人的生命本源之上。
那禁忌之术,竟真的造成了这种诡异的结果。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想要撑起身,查看黎时樾的情况,然而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便牵动了体内那被强行压制、却依旧蠢蠢欲动的毁灭性能量,剧痛瞬间席卷而来,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他因疼痛而气息紊乱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黎时樾的呼吸也随之一滞,变得更加微弱!
这共生状态,竟如此霸道!
南向晚不敢再妄动,只能僵硬地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任由那无力的虚弱感和尖锐的痛楚交替折磨着他的神经。他侧过头,看着黎时樾近在咫尺的、苍白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在知晓了所有真相,在亲眼目睹这人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之后,那支撑了他十年的恨意,早已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一种沉甸甸的、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愧疚。
这个字眼太过陌生,也太过沉重。十年的仇恨早已将其他情感扭曲得面目全非。他只知道,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死去,哪怕代价是付出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