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慈不是没想过打电话。有好几次,他握着手机,指尖在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上悬停许久,最终却还是颓然地放下了。
他不敢。他可以闹脾气,可以耍无赖,甚至可以像那天一样豁出去“逼宫”,但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绝不能真正妨碍到纪寒深的公事。
这是沈清慈为自己划下的底线,也是他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中,仅存的一点可怜的分寸和自知之明。
他怕电话拨过去,听到的是忙音,或者更糟,是纪寒深因为被打扰而冰冷不耐的声音。
那会比现在这样石沉大海的沉默,更让他难受。
于是,他只能继续每天发着那些注定没有回音的信息,像个守着树洞倾诉秘密的傻瓜。
纪寒深不在,西山别墅变得更加空旷冰冷。
沈清慈不想一个人面对那张长长的餐桌,也不想吃齐婶小心翼翼准备的、只有他一个人的饭菜,那会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个人的缺席。
所以,他下班后宁愿在外面解决晚餐。陆战家的小火锅虽然温馨,但去得太频繁也容易打扰人家小两口,而且确实有点吃腻了。
于是,他开始光顾一些以前纪寒深带他去过的、或者他自己发现的餐厅。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汇宾楼。这是家老字号,菜品精致,环境典雅安静。
他点了两个菜,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慢吞吞地吃着。
窗外是京城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衬得他形单影只。
他吃着吃着,就会忍不住拿出手机看一眼,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他气呼呼地塞一口菜,心里把那个远在欧洲的男人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可骂完了,心里头那股空落落的思念,却愈发清晰起来。
沈清慈正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的菜,思绪飘到了远在欧洲的某人身上,心里又是气闷又是想念。
就在这时,旁边卡座传来的一阵激烈的争执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女孩带着哭腔的控诉。
他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那动静实在不小,尤其是紧接着响起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让他下意识地转头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孩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她指着对面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气质沉稳的男人,声音尖锐地喊道:“白敬山!你再这样气我!我以后都不会原谅你!我说到做到!”
这语气……这带着威胁和娇纵的架势……怎么听着有那么点耳熟?
沈清慈忍不住挑了挑眉,多打量了那女孩几眼。她年纪很轻,大概二十出头,被宠坏了的富家女模样,此刻正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沈清慈这纯粹旁观的目光,却被正处于盛怒中的女孩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女孩目光一转,看到沈清慈独自一人坐在窗边,长相俊美出众,气质清冷,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道具”或“反击武器”。
她二话不说,踩着高跟鞋就“蹬蹬蹬”地冲到了沈清慈的桌边,在沈清慈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是一对亲密恋人。她转过头,对着那个名叫白敬山的男人,扬起下巴,用一种胜利者般的、带着炫耀和赌气的口吻大声说道:
“好啊!白敬山!你不是说要分手吗?行!你看清楚了!我随便在餐厅里找一个,都比你白敬山好一百倍!一千倍!我现在就跟他走!”
沈清慈:“???”
捡了个女孩
他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这什么情况?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不,是掉下个烫手山芋!什么叫坐着也能中枪?他今天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他试图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女孩手里抽出来,可那女孩抱得死紧,还暗中用力掐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配合。
沈清慈简直哭笑不得,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那个叫白敬山的男人缓缓站起身。他看起来比女孩年长几岁,面容英俊,但此刻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失望,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了看紧紧挽着沈清慈、一脸“挑衅”的女孩,又看了看一脸尴尬和无奈的沈清慈,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沈清慈都觉得有些心酸。
然后,白敬山捏紧了拳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餐厅。
“白敬山!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女孩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但强撑着气势。
直到白敬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女孩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猛地松开了挽着沈清慈的手,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脸上的嚣张和挑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落和强忍的泪水。
她看也没看沈清慈一眼,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利用了你”,然后便抓起自己的手包,仓皇地跑出了餐厅,背影狼狈又可怜。
沈清慈独自站在原地,胳膊上似乎还残留着女孩刚才用力挽住时的触感,空气里弥漫着未完的狗血剧情和一丝尴尬。
他望着空荡荡的餐厅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和纪寒深。刚才那女孩任性威胁的姿态,虽然夸张,但那种用极端方式试图引起对方注意、害怕被抛弃的心情……他似乎……也能理解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