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沧笑道:“兄长这样偏心吗?这道梁子怎麽结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何以将错都赖到我的头上?”
玄洌道:“她一个小孩子,你和她计较做什麽?”
玄洌惯常一副温和的模样,又年长,四海龙族的弟弟妹妹们都对他很是信服听话,他也少对弟妹们冷脸。但若是这样的偏心和厚爱,即便是将东海的亲妹妹算上,也实在是有些少见的。
玄沧因此笑道:“兄长实在是有些太偏爱她了,她哪里还是什麽小孩子?”
玄洌叹道:“她这一两年,先是在离虚境遇险,後来又被帝君重罚,好容易养好了出来一趟,又让你气回去。异位而处,偏爱她些又如何?”
玄沧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擡步便往外去。
玄洌见他过来一趟,什麽事也没说,什麽事也没做,不忘关心一回自己这个弟弟,在他身後问道:“做什麽去?”
玄沧摆摆手,脚步不停:“回封地,备厚礼去。”
他又慢悠悠地游回封地,心情十分惬意,动作不再风风火火,也不刻意掩藏踪迹。经过的水族生灵忙不叠与他见礼,他甚至还很好脾气地和他们挨个打招呼。
他脑中回想到自己少年张狂的时候,和西海那位行事离经叛道的三太子非英一起,去过一趟禁海。
禁海下藏着凶溟神兽,虽是神兽,却是个嗜血的凶兽,它凶猛到整个禁海几乎没有水族生灵留存,但它如此行事,并非天性如此,只是为了守护龙族一位公主。
这位公主出身高贵,但自封于禁海之中後,便再也不曾踏出过住所半步,也不曾与外人相见过。
玄沧因东海秘辛,得知了这位公主的存在,生了想要去见上一回的心思,却又总也下不了决心。但非英与他相交甚深,又心思敏锐,发现他纠结心意後,便假说是自己对大荒上那处可以映照出永生执念的往生潭感兴趣,骗他和自己一同前去。
玄沧彼时发现了他的意图,感谢他的发言,却没有同意,只是道:“那是禁处,你我私自前去,不怕归来以後受罚?”
非英却打定了主意帮他完愿:“有你在呢啊!四海的老头都喜欢你,有你在,他们不会罚我,我再去你那里躲一阵,等他们气消了,谁还记得教训我啊。”
于是他半推半就,那麽去了禁海。
凶溟实在难缠得很,他们分别受了伤,也没能将其击退半步。玄沧不打算继续了,想要拉着非英退後,却见凶溟身後忽然有个影子窜了过去,直扑禁海之後。
凶溟反应迅速,扭头一口咬了过去,那影子见被发现,摇身一变成了一尾小龙,一边向他们扑过来,一边尖叫道:“哥哥们救我啊啊啊啊啊!”
仔细一看,是南海的十公主玄漓。
这小丫头平时就爱闹,但他们谁也没想到,她居然敢这般大胆地独自到这里来。
非英伤势比玄沧轻些,此刻看凶溟不收攻势,当即化出本体朝凶溟扑了过去。倒霉的十公主玄漓被凶溟神力击中,眼一翻晕了过去,掉在了玄沧怀里。
非英自然打不过凶溟,玄漓也成了这样。玄沧一个拖两个,高喊公主名姓,居然真将她叫了出来。
公主无奈于他执着,援手救了一回,非英勉强醒来,老老实实地不闹了,说玄漓还没醒来,先要送回去再说。
玄沧说要一起回,但非英却推了推他,道:“来都来了,往生潭,你去看一回呗。”
玄沧莫名其妙道:“不是你要看吗?我去干什麽?”
非英张扬道:“我哪有什麽执念,去了也是白看,但你这麽较真,八成是有。你替我去看看,回来和我讲讲。”
他不由得他拒绝,笑眯眯地向公主撒娇道:“姑姑?姨姨?好嬢嬢?我们来一趟不容易,就剩他还能动弹,让他进去悄悄看一眼罢?不然下次我们还来,真的,不进去一次绝对不罢休,一直来扰您的清静!”
公主细细看了玄沧一回,意味深长地应许道:“成啊,就这一回,你去看看罢。看完就走,不许停留,也不许再来。”
她转身带着凶溟走了。玄沧身上有伤,但比他们强些,原地踌躇了半天,最後看着非英离去的背影,还是转身踏上了大荒神洲的土地。
三尾狼追杀来敌,将他狠狠咬了一口,回到东海以後,他被毒得险些死掉。他隐约听到许多人在他病榻之前议论纷纷,但他都听不清楚,他眼前好像还在大荒那汪潭水之前,有耀眼的光芒,有红衣的美人。
他只要想到,就不自觉地要笑出来。
小神女啊,千年万年,你终于来到了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