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司滁离开了璇玑宫,他们都全部留在了宫内,也是一种刻意的态度,表明自己绝对服从于内廷,毫无二意。
只要他们听话,只要他们背後的仙族听话,只要没真烂到骨子里,将腐肉挖掉,过些时候,终究都会没事的。
彤华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因为还要同时去瞥棋谱,手下有些没有章法,但她本来也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所以心上并不在意,口中还随意问道:“将你们禁了这麽久了,可有谁想出去的吗?”
扬灵坐在她对面,对着她这个下棋的样子非常无奈,百无聊赖地磕着棋子等她动作,口中答道:“没有,该断的都断了,再若牵扯出什麽跑不掉的,他们也没法子了。”
“简子昭呢?不急着出去?前些时候,表姐倒是心急,想着法子递信进来要问呢。”
“他是最聪明丶最会明哲保身的一个,哪里需要旁人替他心急?他自己就能将事办圆了。”
扬灵说着话,心里知道彤华棋艺不精,是个臭棋篓子,等她看书摆棋实在无聊,所以目光一直放空看着外头。彤华擡头瞥见她这般心不在焉的样子,却突然想起了什麽,笑问道:“那娄延呢?”
扬灵果然回过头来,有些不解道:“娄延?他没什麽异常的。是他有什麽不对?我去传信给族中,让他们多留意九弥仙族……”
她对上彤华深意满满的目光,终于反应过来,嗔她道:“你捉弄我。”
彤华笑道:“我可没有。我就问了一句,是你自己说出这些话的。”
扬灵拿棋子敲了敲棋盘,没好气道:“你讲讲理罢,我可是奉你的命去探他的底细,合该被你捉弄吗?”
她知道彤华是在开玩笑,但既然说到这里了,还是多问了一句道:“不过你问他,可是他真有什麽不对吗?内廷查了这麽久,倒不曾听说九弥仙族有什麽不妥。”
彤华垂下眼落子,问道:“你觉得他是哪边的?”
扬灵思忖片刻,连落棋的动作都慢了三分,最终道:“以我与之交际来看,娄延这些年在咱们宫中,倒不曾做过什麽。先时我让族中留意九弥的行动,也不曾见他们与谁太近。”
她望着彤华道:“九弥没有落罪,应当是,真的不曾做过什麽事。”
彤华淡淡道:“属族根系深,这麽多年里,若说一点阴私没有,我是不信的。若是内廷这次查办下来,九弥仍旧干干净净,毫发无伤,我倒是要不放心了。”
她擡起眼,对上扬灵的目光,低声道:“你应当也瞧出来了,内廷是借着此事生事,趁机要进行一次清洗的。”
扬灵自然是看得出来的。有能力盗取神灵的能有多少?这回内廷查办说一不二,定罪极快,从查办到处置的速度之快,连转圜的馀地都没有。难说这些处置的仙族之中,没有什麽受了无妄之灾被牵连的。
这其中,也许多的是罪不至死的,只不过在千千万万种罪责之中,唯有这一项罪名更大,最由不得人脱逃罢了。
扬灵感受到彤华明显是对自己松了口风的,便试探问道:“其中是有什麽隐情,另拿此事做遮掩吗?”
此话出口,她心中隐隐冒出一个答案,联想到之前彤华在菁阳宫残杀使官的动作,让她惴惴不安,却又一时不敢相信。
彤华望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明白的深长意味,道:“昭元下面的使官查到了那件事,我拦在前面杀了使官,没有让他回禀昭元。尊主让我彻底放手,她来处置後续。”
扬灵脸色倏然一变。
当初为防泄露,她们设计处决了所有牵涉者,但难免有漏网之鱼。这次昭元手下的使官如果能查到,必然又要牵扯出许多相关者,也许这次牵连进来的,会更多。
而这些对她们来说不算什麽,因为平襄接手以後,总会处理干净的。
对她们来说,更危险的一件事在于,平襄对她们的态度会彻底发生变化。一件事,不能好好地收尾,那麽就会失去她的信任,这次平襄拒绝了彤华插手,由她来彻底解决,就已经是此事的印证。
彤华看着她僵硬的脸色,扯了扯唇角,安慰道:“想开些,起码这一次,有尊主故意设计此事来清理,你我就不必再有後患了。”
扬灵强自维持镇定问道:“你前些时候回来,尔娘就不在宫中了,是因为这事?”
彤华点头道:“她是尊主派给我的使官,自然知道这事。”
扬灵看着她,哪怕内廷牢狱之中已杀得血色滔天,她犹然可以平静至此与她谈笑风生,仿佛外面那些枉死,都不是因她当初一念之差而牵连至今的冤魂。
她在漠然地等待这一切过去,等待死亡将一切罪孽冲刷干净。她根本不需要问询她的态度,她脸上的平静已经表达出了所有。
扬灵心中隐隐想到些什麽,正要开口,却被外间的声音打断。衔云匆匆走了进来,满面焦急之色,对彤华道:“少主,嘉月仙君与覃黎仙官来了,拾雨被内廷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