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谢邑却俯下身来,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李老先生,今天上午您还没如厕呢。”
看来他也有话要私下说。
阙烬兰当即会意,顺着他的话点头:“是啊,人老了记性不好。劳你帮忙,扶我去一下洗手间。”
二人相伴前行,徒留刚抽空补了个唇蜜的小红在原地对着谢邑的背影跺跺脚。
所幸养老院的厕所是独立单间,不像商场那样分男女。否则阙烬兰进去前还得先张望一番,她可不想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场面,尤其是男厕那一排毫无遮挡的小便池。
“刘海是保安队长,乔言风成了光头厨子。刚才刘海来找我时咋咋唬唬的,我俩直接被卷进一个春晚现场,演了出诡异小品。”阙烬兰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旁边的梳子,给李智民那几根稀疏的头发梳了个“迎风飘扬”的造型。
“你没事吧?”
一听见她竟被卷入未知的危险境地,谢邑顿时慌了神。
他围着她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仔细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这边也有发现。老人们活动时护工会打扫房间,并且我扫地时碰见了收垃圾的王隽一。”
王隽一收垃圾了那能去的地方挺多的,估计能收集不少信息,只是苦了他这个平常一天要舔十几遍毛的洁癖狂。
阙烬兰低声接话。
“那现在还差诺辛没有出现。”
“叮叮叮——”
一阵急促的铃声从头顶传来,门外响起护工焦急的喊声:“怎么这么久?怎么这么久?怎么这么久?”
“怎么这么久?”
“怎么”
那护工的声音不停的重复在这个小小的空间内,越来越机械,越来越没有感情。
回荡了一遍又一遍。
养老院虽未明确规定老人的如厕时间,但想来不能太久,并且要求必须告知他人或由护工陪同,且不得反锁厕所门。
这本是为了防范老人发生意外而设的贴心举措。
可如今看来,养老院的老人们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点一点被剥夺了尊严,连如厕这片刻的安宁,都成了奢求。
那毫无感情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仿佛喉咙缩成了钢针,下一秒陡然开始尖叫,就像水烧开之后和金属摩擦碰撞发出的爆鸣,刺得阙烬兰捂紧耳朵,而她捂耳朵的手很快被一双宽厚带着些薄茧的手所覆盖。
明明他也不好受。
傻子。
阙烬兰敛眸,看来是因为李智民在厕所内呆的时间过久所导致的异化。
阙烬兰抽回手,一把按在卫生间的门把手上,可从心底涌出了一股强烈的不对劲,她偏头看去猛然僵住——洗手池前的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分明还被谢邑捂着耳朵,呆呆地站在原地!
谢邑也瞥见了这镜里镜外的诡异不同,脸色骤变。不等他开口,一股比进入这失常世界时更凶悍的吸力骤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