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承希?名字倒是好听。”
他突然凑近,一张英挺俊朗却充满邪气的脸在文承希面前陡然放大,他几乎贴着文承希的耳朵说话,“不过这张脸更合我胃口。”
文承希的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姜银赫身上的戾气混合着血腥味,让他想起金宇成日记里描述的器材室——冰冷、黑暗、充满铁锈味。
姜银赫的鼻息喷在文承希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烟味。文承希能清晰看见他耳骨上三个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烁,以及脖颈处一道尚未结痂的抓痕。
“银赫哥,理事长说过你再闹事就要停学哦。”南相训的声音适时插入,他站在两步之外,像个担心朋友的好学生。
“死骗子,滚开。”
姜银赫对南相训的劝告充耳不闻。他手中的棒球棍顺着文承希的校服领口下滑,金属纽扣与棍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文承希能清晰看到棍身上暗褐色的陈旧血渍,像干涸的河流蜿蜒在银白金属表面。
“新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吗?”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去年棒球联赛的冠军纪念品,我用它敲碎过三个人的膝盖骨。”
餐厅吊灯的光线在棒球棍上折射出冷光,文承希注意到棍体中部有一处明显的凹痕。
文承希喉咙发紧,身体僵硬。他想起了金宇成日记里的记录——“他们用金属球棒打我的后腰,说这样我看不到也就不会痛了”。
“怕了?”
姜银赫直起身比文承希高出很多,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轻蔑的笑着,做了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手拨开遮在文承希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如海一般深邃的眼睛,即便是面无表情,那双眼睛也宛如有千波万浪在汹涌澎湃。
似乎是惊讶姜银赫的动作,他的瞳孔缩小了一瞬,有些抗拒的后退一步。
“你——”
“这么漂亮的眼睛,哭起来一定更好看。”
文承希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注意到姜银赫右手小指戴着枚银白色尾戒,冰冷的金属时不时蹭到他的脸颊。
“够了。”裴永熙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姜银赫身后,修长的手指搭在对方肩膀上,“理事长还在找你,关于上周实验室起火的事。”
姜银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他甩开裴永熙的手,颇有意味的冷哼了一声,“我说裴会长,你还是那么会笼络人心,就算想养狗,也要先仔细观察认真挑选一下品种吧?”
他话中讽刺的意味过于明显,裴永熙和文承希的脸色都很难看,姜银赫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继续讥讽裴永熙。
“小心有一天被你自己养的狗咬死。”
说完,姜银赫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只是在他转身时,棒球棍扫过文承希的膝盖,剧痛让文承希咬住下唇,但硬是没发出声音。
姜银赫回头瞥见这幕,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等那群人离开后,南相训立刻凑过来,“承希哥你没事吧?银赫哥就是这样的脾气,其实他人不坏的就是……”
“相训。”裴永熙轻声打断,“去拿些冰袋来。”
南相训张了张嘴,最终乖巧地点头离开,在所有人没注意时,他用鞋尖狠狠碾碎了地上的一块提拉米苏。
“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裴永熙单膝跪地,手指已经搭上文承希的裤脚。
文承希下意识按住他的手,“不用了学长……”
触碰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裴永熙的手腕内侧有淡淡的沉香木气息,盖住了刚才姜银赫身上的薄荷味。
“淤血已经开始扩散了。”
裴永熙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文承希低头看见自己膝盖上方已经浮现出紫红色斑块,像朵糜烂的花。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伤处,带来一丝丝暖意,“姜银赫从小练习棒球,他知道怎么用最轻的力道造成最大的疼痛。”
他抬头时,金丝眼镜滑落鼻梁,露出底下浅色的瞳孔,文承希听到他问自己。
“你为什么不躲?”
“我……没反应过来。”文承希垂下眼睛。
裴永熙轻笑一声,突然用拇指重重按在淤青中央,文承希疼得倒吸冷气,却听见对方温柔地说:“说谎的孩子要受惩罚。”
文承希的小心思被发现后顺着他的话道歉,被刚才的痛感刺激出一些泪花晕在眼角。
“对不起。”
他轻声道歉,抬手帮裴永熙滑下鼻梁的眼镜重新戴回去,拨开了他额前有些遮眼的头发。
“我只是不想与他发生冲突,有时候,忍耐一下就可以避免麻烦不是吗?”
自下而上的视角让裴永熙清楚的看到了他眼角残落的泪痕,他居然在想,姜银赫说的果然没错,这个人哭起来确实很好看。
“也许在大多数情况下你的想法是没错的。”裴永熙笑容温和,“但也有和你同想法的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所以——”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淤青,“有时候也可以不用忍耐。”
“永熙哥!”南相训抱着冰袋跑回来,额角沁着细汗,“医务老师还给了我药用喷雾……”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裴永熙仍按在文承希腿上的手。
裴永熙的手指在文承希膝盖上方停顿了一下才收回,这个细微的迟疑被南相训敏锐地捕捉到。
他若无其事的接过南相训拿来的冰袋贴到文承希腿上,冰袋的寒气透过纱布渗入皮肤,文承希不自觉地绷紧小腿肌肉。裴永熙的手指像把精准的手术刀,沿着他膝盖轮廓游走,检查是否有更严重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