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周南相训曾在那里留下过发红的抓痕。
文承希的动作一顿,忽然想起前两天南相训早上在电话里说的话:“那个李在贤真是讨厌”。
“他对别人不会那样……又亲近又带着点……”他搜肠刮肚地找着合适的词,最终只是含糊地说,“带着点占有欲。”
“你似乎很了解他?”文承希转身看向他。
李在贤的眼镜片反射着实验台上的灯光,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不、不算了解。”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南同学在律英很有名,大家都很关注他”
文承希将滴管中的液体缓缓注入烧杯,紫色溶液逐渐褪为淡粉,“看来他在律英很受欢迎。”
“其实文同学也一样,明明你转来才一周,就已经”李在贤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试管上轻划,“已经被那么多人注意到了。”
“所以你是觉得我也很受欢迎?”
李在贤脸一红,连忙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很特别。”
“特别?”文承希放下滴管,玻璃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律英,特别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在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试管边缘。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云层遮挡,实验台上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紫色溶液在烧杯中显得愈发深沉。
“我、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先做实验吧。”文承希没有追问,转而专注于手中的实验。
李在贤“嗯”了一声,拿起玻璃棒搅拌溶液,指尖却有些发颤。
文承希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忽然想起金宇成以前做实验的样子。那时金宇成总爱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往溶液里加些无关的试剂。
“搅拌要顺着一个方向。”文承希伸手握住李在贤的手腕,引导着他的动作,“太快会溅出来。”
李在贤的身体瞬间绷紧,手腕在文承希掌心微微发烫,像被烫到般想缩回,却被文承希轻轻按住。
“放轻松。”文承希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只是普通的实验,不用紧张。”
阳光恰好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斜斜地落在交握的手上,文承希的指尖骨节分明,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李在贤有些紧张,眼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烧杯。
就在此时,文承希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他猛地回头,发现是权圣真正死死盯着他和李在贤交握的手上,墨黑的眼中似乎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手指一颤,直到溶液彻底变成无色才松开手,橡胶手套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好了。”他拿起实验记录本,笔尖在纸上划过,“记下数据吧。”
权圣真的实验台位于实验室最角落的窗边,他独自一人进行着实验,动作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
“权同学,需要搭档吗?”化学老师走过来问道。
权圣真头也不抬,继续调整滴定管的高度,“不需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几个偷看他的女生立即缩回了视线。
化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没再坚持,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就转身去检查其他组的进度了。
权圣真的目光却越过试管架,再次落在文承希那边。
文承希正低头记录数据,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耳廓那道结痂已经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李在贤在一旁整理试剂瓶,指尖偶尔碰到文承希的手背,每次接触都让他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缩回。
权圣真握着玻璃棒的手指微微收紧,玻璃表面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芒。他将烧杯中的液体缓缓倒入废液缸,透明的水流在管道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宣泄某种压抑的情绪。
在文承希低头记录数据时,他仍然能感觉到那道来自角落的视线始终没移开,像细密的针,扎得后颈皮肤发紧。
李在贤握着笔的手有些抖,墨水滴在记录本上晕开一小团灰渍,“文、文同学,刚才权同学好像……在看我们。”
“别管他。”文承希将记录本推过去,“核对一下数据。”
“哦。”
权圣真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实验器材,正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目光隔着几排实验台,直直落在文承希的实验记录本上。那眼神算不上锐利,却像冷若冰霜的箭簇,刺得人发麻。
“他好像不太高兴。”李在贤小声嘟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是不是我们挡到他了?”
文承希顺着李在贤的目光望去,权圣真的指尖在玻璃上敲出细微的声响,他的视线并没有因为被发现而移开,依旧定定地落在这边,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却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专心做实验。”文承希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橡胶手套边缘。
那层薄薄的乳胶隔得住化学试剂,却隔不住权圣真视线里的寒意,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他呼吸都有些发紧。
“好、好的。”
李在贤低下头对着数据反复核对,笔尖在纸上蹭出沙沙的轻响。
实验台另一侧,权圣真的指尖终于离开玻璃,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他转身拿起洗瓶,水流冲刷着烧杯内壁,发出哗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滴加指示剂的时候要慢一点。”文承希提醒道,看着李在贤手里的滴管抖得厉害,几乎要把酚酞试液滴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