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贤慌忙稳住手,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对、对不起,我有点紧张。”
“没关系。”文承希伸手接过滴管,动作稳得不像话,“我来吧。”
他的指尖刚触到滴管,就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轻响。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让整个实验室都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
权圣真站在实验台边,脚边散落着几片试管碎片,透明的液体在地面上漫开一小片水渍,带着淡淡的盐酸气味。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慢慢弯下腰,指尖捏起一片碎片。玻璃的棱角划破了他的指腹,渗出一小滴鲜红的血珠,在透明的液体里晕开,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
“权同学!”化学老师急忙走过去,“有没有伤到?快用清水冲洗!”
权圣真没说话,只是将碎片扔进垃圾桶,指尖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实验台上,洇开细小的红点。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过伤口,泛出白色的泡沫,他却像是毫无知觉,目光越过人群,又一次落在了文承希身上。
那眼神比刚才更冷,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地扎过来。
文承希握着滴管的手指猛地收紧,乳胶手套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看着权圣真指尖那抹刺目的红,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权圣真分明是故意的。他连姜银赫的拳头都能稳稳拦下,怎么可能会连这种最低级的错误都会犯?
李在贤似乎也有察觉,咽了咽口水问,“他、他是不是生气了?”
“不关我们的事。”文承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做我们的实验。”
权圣真用纱布缠着手指,白色的布料很快被血渍浸出一小块深色,他垂着眼的样子看着有些阴沉,连化学老师在旁边叮嘱注意事项,他都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
文承希心里不太舒服,刚才权圣真的眼神太沉了,像积了雪的深潭,让人猜不透底下藏着什么。他不明白,不过是和李在贤正常组队做实验,为什么会让权圣真有这么大的反应。
实验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文承希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试管。
“走吧。”文承希摘下橡胶手套,指尖的皮肤被闷得有些发白,“下节课是自习,回教室吧。”
李在贤点点头,抱着记录本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实验室时,走廊里的风正顺着窗户灌进来,吹动文承希额前的碎发。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权圣真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他受伤的手上包了一块纱布,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显眼,黑眸沉沉地看着他们,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翻涌着什么,却被浓密的睫毛掩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暗芒。
文承希的脚步顿了顿,李在贤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抓着记录本的手指紧了紧。
“文同学,这……”
触碰
“你先回去吧。”文承希拍了拍李在贤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我去趟洗手间。”
李在贤看着走廊尽头那道沉默的身影,又看了看文承希紧绷的侧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抱着记录本快步走向教室。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动权圣真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下那片冷硬的轮廓。他指尖的纱布的边缘已经微微泛红,显然是没包好伤口,血渍正一点点往外渗。
文承希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权圣真缠着纱布的手指上。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了两人。
“你的手。”文承希先开了口,“没事了?”
权圣真的黑眸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没事。”他的声音很低,“不小心摔的。”
文承希扯了扯嘴角,没戳破他的谎话。
“下次小心点。”他移开视线,转身想走,手腕却突然被抓住。
“你和他很熟?”权圣真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在文承希耳边,雪松与草药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涌过来。
文承希皱起眉,试图挣脱,“松手。”
权圣真却没放,反而微微用力,将他拉近了些,“你们以前认识?”
他追问,黑眸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被搅浑的墨汁,“还是说,你只是……随便找个人组队?”
“这和你有关系吗?”
听到他近乎质问的语气文承希的声音也冷了几分,“权圣真,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我也跟你组队过,难道我跟你之前也认识吗?你最近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权圣真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蹭过文承希腕骨处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被姜银赫攥过的红痕。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文承希愠怒的侧脸,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不一样,我和他不一样。”
文承希被这莫名其妙的执着惹得心头火起,他用力甩开权圣真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有什么不一样?”文承希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在你眼里,和谁组队做实验还要分三六九等?”
权圣真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指尖的纱布不知何时被蹭开了一角,隐约露出底下鲜红的伤口,像一颗嵌在苍白皮肤上的血珠。
“他碰你了。”权圣真突然开口,“刚才在实验台,他的手碰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