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来律英,是为了查清他的死因。”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文承希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搅动着碗里已经微凉的粥。
“所有人都说他是因为抑郁自杀,但我知道不是,我也不可能相信。”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宇成不会那样做,他比任何人都要善良乐观开朗。”
权圣真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将文承希完全笼罩。
“你知道在律英,有些真相可能会让人坠入深渊。”他的声音低沉,“你这样不管不顾的挖掘深入,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文承希抬起头,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即使会受伤,我也要知道真相。”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为了宇成,我什么都愿意做。”
权圣真的目光沉了沉,他站在文承希面前,文承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点消毒药水的味道。
“哪怕真相会毁了你?哪怕最后发现,付出的代价你根本承受不起?”
文承希攥紧了睡衣下摆,棉质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我不在乎。”
权圣真忽然俯身,受伤的那只手撑在餐桌边缘,另一只手抬起文承希的下巴。这个动作来得突然,文承希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我在乎。”
权圣真的拇指轻轻擦过文承希的下唇,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感,“文承希,你以为你豁出一切就很伟大?金宇成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文承希想偏头躲开,却被钳制得更紧。权圣真的指尖冰凉,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放开。”
“你执着于寻找金宇成死亡的‘真相’,但有没有想过,或许根本没有一个简单的‘真相’?或许它本身就是一团乱麻,扯开一个线头,崩塌的可能是整个结构,而最先被掩埋的,只会是你自己。”
“这些都不重要,我不可能让害死宇成的人活得轻松自在。”
“你说金宇成是一个善良的人。”权圣真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唇瓣,那滑嫩的触感让他不想放开,“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是你最重要的、乐观开朗的人,他会希望你为了一个或许永远无法揭开的‘答案’,把自己彻底赔进去吗?”
“那又怎样?”
文承希紧抓住权圣真的手,眼中的理智已经被复仇的火焰燃烬,“我的生死在宇成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万劫不复又能怎样,我要让所有害过宇成的人都给他陪葬!”
权圣真的指尖猛地收紧,捏得文承希的下颌微微发疼。他看着文承希眼底那团近乎自毁的火焰,喉结滚动了两下,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被搅浑的深潭。
“陪葬?”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戾气,“你连自己现在的处境都看不清,还想拉着别人一起下地狱?”
文承希的呼吸一滞,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权圣真按得更紧,餐桌边缘硌着他的腰侧,权圣真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让他无法逃离。
“放开我,权圣真。”
“这可是在律英,你觉得就凭你自己能做到什么?”
“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文承希,我之前说过,你现在只能相信我,也只有我能帮你。”
这句话文承希自然还记得,可比起南相训裴永熙,权圣真的心思更深不可测,交锋多次他也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既然你说查不到我过去的任何事情,那你又是怎么确定我和金宇成认识的?”
他的问题让权圣真一愣。
良久,权圣真松开了钳制。他直起身,阴影从文承希身上褪去,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并未消失。
“我之前就说过,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文承希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直到和你接触几次后,我终于可以确定。”权圣真看着他,黑眸深处仿佛有暗流汹涌,“金宇成跳楼的那天我也在,我在教学楼内看到他坠落,然后有一个人抱着他的身体哭的撕心裂肺。”
文承希心中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那天的雨很大,我只隐约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你……”
“那个人是你。”权圣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文承希心上,“虽然雨很大,你的样子很模糊,但我记得那双眼睛,装着快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绝望。”
文承希的指尖猛地收紧,他想起那个雨天,冰冷的雨水混着温热的血浸透他的衣服,金宇成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冷,而他却无能为力。
“所以从我转到律英的第一天,你就认出了我?”
“不完全是。”权圣真转身走向窗边,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只是觉得眼熟,后来才慢慢确定的。”
文承希垂下眼,他想起来到律英那天权圣真紧盯着他眼神,还有一次次莫名的接近和试探,原来背后藏着这样的缘由。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在等,等你主动开口找我,或者等你撞得头破血流,明白这条路根本走不通。”权圣真的声音像浸了冰的丝绸,滑过寂静的餐厅。
“但我发现,你宁愿在姜银赫那种人面前低头,宁愿被南相训那种伪装缠上,甚至宁愿相信裴永熙那套虚伪的关怀,也不愿意来找我。我明明告诉过你,我会帮你。”
文承希的指尖陷进柔软的睡衣布料里,权圣真的话像细针,精准地刺入他试图掩盖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