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在回避,回避这个从一开始就让他感到莫名危险的人。权圣真太敏锐,太具有穿透力,仿佛能轻易剥开他所有伪装,直视那颗被仇恨和痛苦灼烧得千疮百孔的心。
“难道相信你就不需要付出代价了吗?”
“代价?”权圣真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边,发出规律的轻响,“当然需要。但至少,我能让你看清楚,你将要付出的究竟是什么。”
“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南相训想要独占,裴永熙想要控制,姜银赫……他大概只是享受破坏的快感。”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文承希追问。
权圣真的目光与他对视,那双黑眸深得像夜海。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文承希被他炽热的眼神烫到下意识偏过头,“我不觉得我能给你什么。”
“不,文承希,你比你想象中的要有价值。”
话题的走向变得诡异,文承希大脑一片混沌。
“可我记得很清楚,权圣真,你之前亲口说过我们不适合合作。”
权圣真回忆起他们第一次做实验的时候自己确实说过这种话,听到文承希拿自己说过的话来噎他,心里一阵躁动。
“你现在可以把那句话忘了。”
“忘了?”文承希几乎要冷笑出声,“权圣真,你以为你是谁?你说合作就合作,你说忘了就忘了?”
“那时和现在不一样。”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文承希脖颈的淤痕上方,没有触碰,“你不知道你生病时的样子吧,明明平时尖锐的像一只刺猬,昨天却乖乖在我怀中小声啜泣,紧抓着我不放。”
“那只是……”文承希感到尴尬,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干涩得发哑。
“只是什么?”权圣真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人在脆弱时的本能?文承希,承认吧,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你也害怕,也需要抓住点什么。”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文承希层层包裹的硬壳。阳光透过落地窗,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无所遁形,也照得他无所遁形。
“就算我需要,”文承希别开脸,“那个人也未必是你。”
“未必是我?”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文承希,你没得选,那个人只能是我。”
“就算我同意,”文承希抬起眼,试图在那张鲜有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你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是另一个算计我的人?”
权圣真忽然向前一步,雪松的气息瞬间逼近,他没有触碰文承希,只是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就凭昨天找到你的人是我,守着你一夜的人是我,知道你所有秘密却还没说出去的人——”他的目光落在文承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也是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文承希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他试图从权圣真的眼中找出虚伪或算计,可那双黑眸深得像潭,除了清晰的自己的倒影,什么也看不清。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可以跟你保证,金宇成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需要时间考虑。”文承希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发干。
“可以。”权圣真直起身,拉开了距离,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几分,“但别让我等太久,我不希望有人碰我的东西。”
文承希皱眉反驳,“我不是谁的东西。”
权圣真没有说话,但文承希似乎可以从他那双幽深的眼中看到某种势在必得的情绪。
这时,管家轻轻叩门后走了进来。
“少爷,文同学的衣服已经熨烫好了。医生也到了,现在就在偏厅等候。”
权圣真点点头,转身时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文承希松垮的领口上,忽然伸手替他拢了拢,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锁骨。
“上去换衣服吧,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文承希跟着管家上楼,换回自己那身熟悉的制服。布料被熨烫得平整温暖,仿佛昨夜冰冷的雨水和器材室的阴霾都只是一场噩梦。只是脖颈处残留的淡淡药膏味,和手背上隐约的针孔,提醒着他一切真实发生过。
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人,他的检查很简单,量体温、听心率,用听诊器在文承希胸口来回移动时,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权圣真就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黑眸安静地注视着,没说一句话,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凝重。
失眠
医生轻轻按着文承希颈间的淤痕,眉头微微皱起。
“软组织挫伤,好在没有伤到气管。”医生说着,取出药膏轻轻涂抹,“这两天不要吃刺激性食物,尽量少说话。”
“好的。”
冰凉的药膏带着苦涩的气息,文承希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余光里,他看见权圣真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医生触碰他脖颈的手。
“372c,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但还是要注意。”
医生收起听诊器,转向权圣真,“如果晚上又发烧,要及时联系我。”
“知道了。”权圣真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文承希颈间那圈青紫上,“送医生出去。”
管家恭敬地引着医生离开,偏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文承希低头系好最后一颗衬衫纽扣,布料摩擦过脖颈处的药膏,带来一丝微凉的刺痛。他站起身,制服笔挺的线条让他重新找回些许惯有的疏离感,尽管脸色仍有些苍白。
“我该回去了。”
他拿起沙发上叠放整齐的围巾,指尖触到柔软的羊毛时,他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将它围上,而是仔细折好搭在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