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银赫躺在床上,银色的发丝在枕头上蹭得凌乱,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
器材室里文承希那双泛红的眼睛总在眼前晃——不是平日里那种冷冰冰的、看垃圾似的眼神,而是被水汽浸透的、带着屈辱和某种决绝的亮光。还有那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银赫哥”,像根细针,反复扎着他的神经。
缸里已经堆了小半缸烟蒂,有的还冒着微弱的火星,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成凌晨三点,数字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操。”
他低骂一声,猛地坐起身。床头柜上的烟盒被带得滑落在地,细长的香烟滚出来散在地毯上。
烟草味混合着房间里常年不散的薄荷香薰,形成一种古怪的味道——就像文承希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总在不经意间钻进鼻腔,让人烦躁又难忘。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城市的霓虹尚未完全熄灭,远处律英高中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若隐若现。
文承希。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从一开始,这个转学生就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平静,疏离,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厌恶,他的情绪即便是隐藏的再好在他面前也无处遁形。
这让他非常火大,在律英,还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稍微教训一下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变得服服帖帖,或者灰溜溜地滚蛋。
可文承希没有。
他敢反抗敢跟他较劲,却也可以为了那条丑得要死的围巾低头。
姜银赫想起器材室里的场景。文承希被他按在铁架上时,脖颈处的皮肤在阴影里白得晃眼,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那么烈的火。
还有他低头说“银赫哥,求你”时,声音发颤,尾音像被雨水泡过,软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当时只觉得解气,像猫抓住了挣扎的老鼠,终于看到这只总是端着架子的家伙露出软肋。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画面却在脑子里反复打转,像张卡壳的唱片。
他记得文承希被他按在器材架上的样子,校服领口被扯开,露出清瘦的锁骨和脖颈上被他掐出的红痕。那双眼睛即使在那时也没有完全屈服,只是蒙上了一层屈辱的水光,反而更……
更他妈让人想弄坏他。
姜银赫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在体内窜起。他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泼脸,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他赤裸的胸口上。
镜子里的人,灰蓝色的瞳孔里带着血丝,戾气未消。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一拳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指骨处传来一阵钝痛。
为什么偏偏是文承希?
为什么那条破围巾就他妈那么重要?
到底是什么狗屁重要?一条灰扑扑的破围巾,值得他放下所有骄傲,低声下气地来求自己?
文承希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转学生,不过是条不知好歹的小狗,值得他在这里辗转反侧?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姜银赫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结果是朋友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要不要去赛车场。姜银赫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了“不去”两个字后,最终锁了屏。
姜银赫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黑暗里全是文承希的影子,求他时泛红的眼角,被他拽住衣领时倔强的眼神,还有那条灰扑扑的、该死的围巾。
雨越下越大,敲得窗户咚咚作响。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天亮的时候,姜银赫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是器材室里潮湿的霉味,还有文承希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问他为什么还不满意。
姜银赫在梦里死死盯着文承希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小瘸狗。”他猛地攥紧拳头,“你以为求我一句就完了?”
梦里的文承希没说话,只是仰着头看他,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蒙着层水汽,倒显得比平时亮了几分。姜银赫被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伸手就想捏住他的下巴,却扑了个空。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亮线。姜银赫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房间里烟味浓得呛人,他起身拉开窗帘,清晨的凉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楼下传来佣人准备早餐的动静,餐具碰撞的轻响顺着楼梯缝隙飘上来,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车开出别墅区时,他摇下车窗,清晨的风卷着樱花的碎瓣扑进来,粘在他的袖口上。
清晨的律英空旷而寂静,提前来学校的人寥寥无几。
早起的清洁工在远处打扫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姜银赫双手插在校服裤袋里,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晃荡。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就停在了a班教室门口,他的目光扫过文承希靠窗的座位,桌面干净整洁,和其他堆满杂物乱七八糟的桌子格格不入。
小道新闻
姜银赫盯着那张空座位看了好一会儿,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空座位,像是要把它烧出个洞来。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将那一片区域照得格外明亮,反而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