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轻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文承希对他说的话毫无印象,也想不通权圣真这样做的理由,但隐私被宣告让他心情变得很差。
“只是恰好路过。”文承希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我在器材室晕倒,他帮了我一把。”
“恰好路过?”南相训歪着头,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器材室那个偏僻角落,圣真哥怎么会‘正好’路过呢?而且,他那个冷漠的性格,居然会主动帮人?还把人带回自己家照顾?”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些,草莓香氛的气息变得浓郁,几乎带着压迫感,“承希哥,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不熟。”文承希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只是碰巧。相训,如果没别的事,你该回教室了。”
他转过身不再理他,南相训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承希哥,”南相训的声音依旧软糯,眼神却沉了下去,“离权圣真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接近你肯定别有目的。”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用力,“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文承希试图抽回手,南相训却抓得更紧。
“那你呢?”文承希忽然问道,目光直视着南相训浅褐色的瞳孔,“你主动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
南相训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直接反问。随即,他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甚至比刚才更加灿烂甜美,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阴沉只是错觉。
“我当然是因为喜欢承希哥啊。”他说得理所当然,指尖在文承希手腕内侧轻轻划过,“从‘第一次’见到承希哥时,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他刻意加重了“第一次”,就像是在强调自己的一见钟情,“我喜欢承希哥,所以想靠近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这需要什么理由吗?”
接住我了
这番直白到近乎荒唐的表白让文承希一时语塞。他看着南相训那双盛满“真诚”的眼睛,胃里却一阵翻涌。
这种裹着蜜糖的偏执,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窒息。
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古怪的气氛。
“下午排练别迟到哦。”南相训终于松开手,替他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亲昵自然,“我等你,我亲爱的王子殿下。”
说完,他哼着轻快的调子转身离开,浅栗色的发丝在光线下跳跃,仿佛刚才那段诡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南相训离开后,那甜腻的草莓香气却仿佛还滞留在空气里,缠绕在文承希的鼻尖。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南相训抓过的地方,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那微凉而固执的触感。
李在贤目睹了全程,他扭身压低声音,“文同学……你、你还是小心一点南同学吧。”他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眼神闪烁,“他……他有时候挺吓人的。”
文承希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灰蒙蒙的天空透出几缕微光,湿漉漉的操场映着铅灰色的天,像一块被浸透的画布。
下午放学后,文承希如约前往排练室。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湿润的走廊染成一片暖金色。他推开排练室的门,温暖的气息混杂着木材、油漆和旧幕布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惠敏正在指挥几个社员调整灯光,麻花辫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到文承希,她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承希同学,身体好些了吗?如果不舒服不用勉强。”
“已经没事了,谢谢部长关心。”文承希轻声回应,目光扫过排练室。
南相训还没有到。舞台上,几个社员正在练习剑术对决,木剑相交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角落里,有人在对台词,声音抑扬顿挫,带着戏剧特有的夸张。
文承希走到熟悉的角落,拿起自己的剧本,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用铅笔细细标注了许多理解和情绪变化的记号。
“承希哥!”
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南相训小跑着进来,浅栗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跳跃。他怀里抱着两瓶热饮,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我给你买了热巧克力!”南相训将其中一瓶递过来,“下雨天喝这个最舒服了。”
文承希见他一副完全没有把早上的事放在心上的模样,也只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接过温热的纸杯,轻声道谢。巧克力的香甜气息氤氲开来,与排练室原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李惠敏拍拍手,示意大家各就各位。
“今天我们排练奥菲利亚疯了之后到处唱歌,在水边摘花落水溺亡那段。”
一切准备就绪后,南相训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栗色的假发柔顺的披在肩头,白色纱裙的裙摆铺展开来,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百合。
“这是迷迭香,代表回忆。”他轻声说着,手指虚虚地在空中拈起一朵并不存在的花,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我求求你们,亲爱的,记住吧……”
奥菲利亚发疯的时候会唱一些歌谣,南相训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既像少女的天真,又透着疯癫的哀伤,完全符合奥菲利亚的精神状态。
文承希站在舞台侧面,看着南相训的表演,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演技确实出色。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颤抖的音节,都将奥菲利亚濒临崩溃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是三色堇,代表思念。”南相训继续说着,手指轻轻拂过空气,仿佛真的在抚摸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