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门下楼,清冷的空气裹挟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司机见到他,微微躬身示意,手中的伞向他倾斜过来,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落下的雨丝。
“文同学,早上好。少爷让我给您送早餐。”司机语气温和,递过来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
食盒入手温热,沉甸甸的。文承希低声道谢,“麻烦你了。”
“少爷吩咐,希望您能趁热吃。”司机补充道,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如果需要,我可以等您用完餐再将食盒带回。”
“不用了,”文承希立刻拒绝,“我吃完会自己还给他,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司机点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回到车上。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
文承希关上门,提着食盒走到桌边打开。最上层是一碗熬得软糯香稠的蔬菜粥,散发着温热朴素的香气。旁边几个小格子里分别放着清淡的酱菜、一颗剥好的水煮蛋,还有两块看起来松软可口的蜂蜜松饼。食盒底层甚至贴心地放着一小瓶维生素饮料。
这份细致远超他的预期。
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权圣真似乎很想用这种强势的方式,不容拒绝地介入他的生活。
他慢慢吃着粥,温度恰到好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安抚了隐隐作痛的胃囊。窗外的雨声持续不断,敲打着窗棂,反而让屋内显得更加宁静。
吃过早饭他穿好制服去学校,今天的律英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就移开了。
文承希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他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还有压低的议论声,像细小的蚊蚋在耳边嗡嗡作响。
“听说他昨天没来是因为生病了……”
“真的假的?我看是惹了什么人吧?”
“你没看到前天体育课时姜银赫针对他的样子吗?肯定是惹到姜银赫了啊。”
“可是不是说他和权圣真……”
“和权圣真?他不是和南相训走的很近吗?怎么还和权圣真有关系?”
“因为有人看到他被权圣真抱着走出了器材室……”
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仿佛被什么掐断了。文承希没有抬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子的边缘,这桌子是金宇成曾经使用过的认知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文承希翻开数学课本,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纸页,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李在贤正抱着书包从后门走进来。
李在贤的校服裤脚还沾着些未干的泥点,显然是冒雨赶来的。他看到文承希时,脚步顿了顿,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
“文同学,我听说你昨天请了病假,你……你今天好些了吗?”李在贤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
文承希抬起头,看到李在贤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没休息好,“好多了,谢谢。”
“前天体育课谢谢你帮我,姜银赫之后还有找你麻烦吗?”
“我没事。”文承希想那天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李在贤也不会被姜银赫针对,而且自己被关在器材室的事也是他拜托了权圣真。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不用谢我的,我也没做什么。”李在贤连忙摆手。
“谢谢你有帮到我——”文承希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沾着泥点的裤脚,“你的裤子……”
李在贤的脸瞬间涨红,慌忙低下头去扯裤脚,“伞、伞昨天忘在琴房了……没事的,跑快点就没淋太多。”
文承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自己桌角的纸巾盒推过去,“擦擦吧,不然污渍会晕开。”
李在贤愣了愣,才讷讷地说了声“谢谢”,抽出几张纸巾,笨拙地擦拭着裤脚上的泥渍。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陆续走进来,讨论声、打闹声混着窗外的雨声,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文承希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课本,却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恰好对上南相训的目光。
南相训正靠在门框上,浅栗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怀里抱着那本熟悉的《哈姆雷特》剧本,看到文承希望过来时,立刻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南相训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草莓香氛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漫过来,“承希哥,你今天终于来啦!”他在文承希身边的空位坐下,膝盖轻轻碰了碰文承希的制服裤管,“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请假呢。”
文承希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南相训歪着头,浅褐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伸手就想去碰文承希的额头,“我摸摸看还烧不烧?昨天我担心了一整晚,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文承希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南相训的指尖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停滞在半空中。空气里的甜腻气息似乎瞬间冷了几分,南相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承希哥还是这么不喜欢别人碰你呀。”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剧本封面,声音软乎乎的,像在撒娇,“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你嘛。”
“现在已经不发烧了,不用担心。”
相训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的指尖在奥菲利亚的台词上划过,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可我还是担心……前天我给你打电话是圣真哥接的,他说你睡得很熟让我不要打扰,承希哥,你那天晚上是在圣真哥家里休息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