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承希缓慢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现在的生活平静得近乎寡淡,却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自由。
他没有再关注过h国和权圣真的任何消息,仿佛过去的一切,真的随着那场大雪,彻底掩埋。
只是,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他偶尔会从梦中惊醒,梦里有时是山崖边呼啸的风声,有时是权圣真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绝望的眼睛。
他甩甩头,将那些影像驱散,起身为自己倒一杯温水,看着窗外寂静的夜色和清晰的星河,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一天下午,他从学校回来,发现信箱里多了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牛皮纸包裹。
包裹很轻。他拿着它,站在花园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拆开。
里面没有信,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崭新的《奥赛罗》,以及,那串熟悉的黑曜石手串。珠子依旧深邃,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旁边还放着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片。
文承希拿起卡片,上面依旧是那冷硬的字迹,只有简短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外的两个字:
“飞吧。”
番外游鱼(裴)
r国的春天,空气清冽,天空是一种澄澈高远的蓝。文承希抱着几本厚重的艺术史书籍,从图书馆走出来,走向校门外不远处的公寓。
距离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多,生活平静得近乎奢侈。他按时上课,在图书馆一待就是整个下午,偶尔会和班上几个谈得来的同学一起去咖啡馆讨论课题。这里的节奏很慢,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复杂的过去。他像一株被移植的植物,终于找到了适宜的水土,缓慢而坚定地抽枝展叶。
他租住的公寓不大,但有一个向阳的小阳台,他养了几盆绿植,在阳光下生机勃勃。有时候,他会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教堂的尖顶和盘旋的鸽群,心里是久违的宁静。
关于h国,关于律英,关于那些人,他刻意地不去回想。那些记忆被妥善地封存在心底某个角落,如同博物馆里被小心保管的易碎品,知道它们存在,但不再轻易触碰。
沈明俊会按时和他通一次视频电话,宋容禹偶尔也会亲自过问他的情况,他们是他与过去世界仅存的、温暖的联系。
至于其他人……姜银赫偶尔会在他社交账号的动态下留下几个言简意赅的评论,他很少回复,但会看着那些字句,想起那个银发少年笨拙的关怀,心里泛起一丝微澜,然后轻轻划过。
而裴永熙,如同他预料的那样,并未真正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起初,是定期寄到的来自h国或世界各地的明信片。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简单的问候,配上他亲手写的关于当地风物的寥寥数语。字迹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文承希没有回复,但也没有拒收。他将这些明信片收在一个盒子里,像收集一段与自己若即若离的时光。
后来,在他生日那天,他收到了一份没有署名的礼物,是一套他曾在和裴永熙一次闲聊中无意提及的古典音乐黑胶唱片。他握着那张沉甸甸的唱片,在安静的房间里站了很久。
裴永熙总是这样,记得他所有不经意流露的喜好,用一种体贴到令人无法指责的方式,提醒着他的存在。
这种温和的保持距离的“渗透”,持续了将近一年。直到这个春天,事情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一堂关于文艺复兴时期湿壁画的讲座,心情还沉浸在艺术史的悠长余韵中。公寓楼下的信箱里,除了几份广告传单,躺着一个略显突兀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打印的收件人信息,但信封的质地和那种一丝不苟的封装方式,让文承希的心微微一动,这是裴永熙的风格。
他拿着信封上楼,走进安静整洁的公寓,在书桌前坐下,慢慢拆开信封。
里面是另一封更小的信,封装在不同的信封里,上面是监狱的官方印章和地址。
裴永熙在旁边附了一张便签:【承希,近日整理旧物,此信经由监狱系统转至我处,嘱我务必转交给你。我未拆阅,内容未知。思虑再三,觉你应有知情权。一切安好,望珍重。——裴永熙】
文承希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李在贤,那个将他拖入地狱边缘,最终被南相训挡下致命一击的疯狂跟踪者。这一年多,他刻意将关于这个人的所有记忆连同其他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起深埋。此刻,这封信像一只从坟墓里伸出的手,猝不及防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盯着那封监狱来信,久久没有动作。
他不想看,他一点也不想再和过去的任何阴影扯上关系。
可是……李在贤为什么要给他写信?在犯下那样的罪行,几乎害死南相训,也差点毁了他之后,他还有什么想说的?是忏悔?是进一步的诅咒?还是……隐藏着其他未被揭露的秘密?
关于宇成,关于那段黑暗的日子,是否还有他不知道的角落?
挣扎了将近一个小时,文承希最终还是颤抖着,撕开了那封来自监狱的信封。里面的信纸是监狱专用的薄纸,字迹密密麻麻,时而工整,时而潦草,仿佛书写者情绪极不稳定。
“文承希: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会觉得我很可笑吧?一个阶下囚,一个你曾经‘好心’帮助过的、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竟然还敢给你写信。
但我必须写。有些话,像毒虫一样日夜啃噬着我的内脏,如果不说出来,我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