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跟踪你,恐吓你,恨我差点杀了你,更恨我……间接导致了金宇成的结局。随你怎么恨,我无所谓。但我告诉你,你,还有南相训,你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你以为金宇成跳楼,仅仅是因为被徐洪秀欺负,被南相训抛弃,被我发现他卑微的心思吗?太天真了!那只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让他绝望的,是更早之前就埋下的种子,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地、一点点地割开他的希望,让他看清自己永远无法逃离的泥沼!
好好想想吧,文承希。想想谁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恰巧’出现,给你提供线索,给你温柔关怀,却又在你每次快要触及核心时,轻描淡写地把水搅浑?想想谁有那个能力,在学生会的眼皮子底下,对钥匙、对记录做手脚,让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之前你不是问我是不是跟踪恐吓你的人吗?我承认,我确实做了那些事。可是后来我回想的时候想起,你提起过的温泉山庄,我可从来没去过什么温泉山庄,那么那时候恐吓你的人会是谁呢?
哈哈……真是一场好戏啊。
文承希,带着这些疑问活下去吧。像金宇成一样,永远活在猜忌和不安里。
这就是你的报应。”
信纸从文承希指尖滑落,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而断续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艰难地拉扯着。
他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谁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恰巧’出现……”
“谁有那个能力,在学生会的眼皮子底下,对钥匙、对记录做手脚……”
“温泉山庄……我可从来没去过……”
裴永熙。
这个名字伴随着李在贤恶意昭彰的暗示,和那些被串联起来的、曾让他感到些许违和却未深思的“巧合”,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温泉山庄那晚,当时他身心俱疲,又被裴永熙强势的侵犯扰乱了心神,后来更是被姜银赫的暴怒和南相训的纠缠分了心,竟从未仔细追查过那条线索。他默认了是李在贤所为,毕竟之前所有的恐吓都指向他。
但如果……不是呢?
他必须知道真相。李在贤一定还知道更多,这个疯子虽然扭曲,但他的视角或许能看到裴永熙那张完美面具下的裂缝。
回h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迅速烧毁了他所有的犹豫和对于平静生活的贪恋。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迫切想要追寻“真相”的姿态,与之前那个执意踏入律英漩涡的自己,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驱动他的不再是单纯的友情与伤痛,而是一种混合着被欺骗的愤怒和一种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某个人的最后一丝侥幸的破灭。
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订了最早一班飞回h国的机票。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近十个小时的航程,文承希几乎没有合眼。他望着舷窗外变幻的光影,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裴永熙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四年前宋家花园的蛋糕和安慰,转学后的照顾,温泉山庄的“情难自禁”,档案室的威胁与交易,以及后来看似真诚的道歉和“帮助”……
李在贤信中的字句反复在脑海中回响,与记忆里裴永熙温柔关切的眉眼、沉稳可靠的语调不断交错、碰撞、碎裂。
“承希,别怕,有我在。”
“钥匙管理很严格,但也不能完全杜绝漏洞……”
“那个跟踪者,和宇成出事前监控拍到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每一句当时听起来充满安慰和帮助的话语,此刻都被淬上了怀疑的毒液,变得面目可憎。
当他重新踏上h国的土地,呼吸到那熟悉又令人紧绷的空气时,竟有一种恍惚的宿命感。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沈明俊和宋容禹。他需要先独自面对李在贤,在不受任何干扰的情况下,撬开那个疯子的嘴。
通过沈明俊之前留下的关系,文承希辗转办理了探视手续。当他坐在探视室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看到被两名狱警押送进来的李在贤时,几乎有些认不出他了。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李在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变得更加瘦削佝偻,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不见了,露出一双浑浊而空洞的眼睛。但他身上那种阴郁扭曲的气质并未消散,反而像是被浓缩了,变得更加粘稠和危险。当他看到玻璃外的文承希时,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极其诡异的光亮。
狱警将他固定在椅子上,然后退到稍远的位置监视。
文承希拿起通话器,直直地看向李在贤,开门见山:“你那封信,是什么意思?你说温泉山庄的恐吓不是你,那是谁?你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裴永熙……他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长途飞行和紧绷的情绪而有些沙哑。
李在贤慢吞吞地拿起自己面前的通话器,歪着头,像是欣赏什么杰作一样盯着文承希急切而苍白的脸,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文承希……你来了啊。”他的声音透过劣质扬声器传来,带着嘶嘶的杂音和一种病态的愉悦,“看到我的信,睡不着觉了?是不是……想到了一些以前没想过的事情?”
“回答我的问题,李在贤!”
“问题?”李在贤眨了眨眼,眼神变得飘忽起来,“什么问题?“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看着你痛苦,猜测,寝食难安……不是更好吗?金宇成当年,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哦不,他更惨,他连问都没处问,只能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