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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守夜的青黛和碧螺显然也被惊醒了，匆匆披着外衣来到门外，声音带着惶恐：“王妃，您醒着吗？外头……外头好像出大事了！”

“我听到了。”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可指尖却在微微发抖。我快速套上外衫，走到门边，“去问问周嬷嬷，到底发生何事。”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更为清晰、更为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队人，步伐整齐划一，铠甲摩擦声在夜里格外刺耳，正朝着锦墨堂，或者说，朝着“剑墨轩”的方向快速行进！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能在这深夜直入内院，必定是持有特殊命令或信物的军中之人。

难道……真的是边关？

这个念头让我手脚冰凉。我见过他书房里那些摊开的、标注着敌我态势的舆图，听青黛说过他治军严明、常亲临前线，更亲眼见过他处理军务时眉宇间凝重的神色。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在此时惊动王府。

我走到院中，秋夜的寒风立刻穿透单薄的衣衫，激起一阵战栗。但我顾不得这些，目光紧紧盯着连接内院与前方的月亮门。

火光越来越近，伴随着铠甲铿锵之声，一队约十余人、全副武装的亲兵护卫，簇拥着一名风尘仆仆、背后插着三面红色小旗的信使，疾步而来！那信使满面尘土，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一看便是长途奔袭、未曾停歇。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漆着火漆、贴着三根红色翎毛的加急文书。

是边境八百里加急！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预警！

那队人马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穿过月亮门，朝着“剑墨轩”的方向疾行而去。火光掠过时，我看到了护卫们脸上凝重的神色，看到了信使几乎虚脱却强撑的姿态。

就在队伍即将完全通过时，为首的一名将领模样的人似乎瞥见了站在院中的我。他脚步微顿，迅速抱拳行礼，低声道：“惊扰王妃，边境急报，末将等需立刻面呈王爷！”语速极快，说完便不再停留，带队匆匆离去。

边境急报……果然！

我僵在原地，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那三根红色翎毛在火光中刺眼夺目，代表着最紧急的军情，通常意味着外敌大规模入侵、重要关隘失守或边境发生需要主帅立刻决断的重大变故。

不过片刻，“剑墨轩”方向便传来了新的动静。

灯火通明的主院中，人影绰绰。比方才更加忙碌。我看到了斩霄的身影快速进出，听到了低沉而急促的指令声，看到了下人们奔走收拾的身影。整个王府，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这深夜的急报骤然惊醒，迅速进入了临战状态。

他……现在如何了？

是在冷静地听取汇报？是在快速分析局势？还是在……准备立刻出发？

这个念头让我心中狠狠一揪。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着“剑墨轩”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又在月亮门前硬生生停下。

我不能过去。那是军国大事，是男人的战场，是他不容旁人置喙的领域。我只是他的王妃，一个困于后宅、对军政一无所知的女子。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只能在寒风中站着，攥紧身上那件还带着他气息的披风，望着那片灯火通明、气氛凝重的院落，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担忧。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远处的动静渐渐有了新的变化。

一阵熟悉的、沉稳而迅捷的脚步声，从“剑墨轩”方向传来，正朝锦墨堂而来！

是他！

我猛地抬眸，看见萧顺霆高大的身影穿过月亮门，大步流星地走来。他已换下了常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腰间佩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幽蓝长剑。墨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简单的玄铁簪固定，露出完整而冷峻的面容。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或惊惧，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冷静与决断。眉宇间凝着惯有的威严，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如同刀削。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锐利寒光，那是属于战场统帅的眼神——摒除了一切个人情绪，只剩下对局势的判断与掌控。

他的步伐很快，却依旧稳健，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几名亲兵和斩霄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同样全副武装，面色肃穆。

他在我面前几步远处停下。

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袂与发梢，轻甲在火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身上那件明显属于他的披风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难辨。

“边关有变，本王需即刻动身前往边关。”他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带着沙哑，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归期未定。”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他说要离开，且归期未定，我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巨大的空洞感。

边关……那是真正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战场。即便他是战无不胜的北凉王，箭矢无眼，谁能保证……

我不敢再想下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睁大眼睛望着他，眼中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似乎看到了我眼中的水光，他眉头微皱，眸光闪动，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轻甲冰冷的铁锈味，以及那股愈发浓烈的、属于战场的凛冽气息。

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但在半空中微微一顿，最终只是用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快速而轻微地，擦过我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