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落在横在我腰间的那只手臂上。那是萧顺霆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背的皮肤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韧性和些许细小的旧疤,那道新鲜的浅痕也清晰可见。此刻,这只曾执掌千军万马、握过染血长剑的手,正以最放松的姿态,松松地圈着我,拇指无意识地搭在我腰侧的寝衣褶皱上。
一种奇异而汹涌的暖流,再次席卷了我的心房。
我真的成了他的妻。不仅仅是名分上的王妃,而是在最原始、最亲密的意义上,与他结合,分享床榻与体温的……妻子。
这个认知让我心跳失序,既羞怯难当,又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归属。
就在我望着他的手出神时,身后那沉稳的呼吸节奏,悄悄地改变了。
他醒了。
我身体微微一僵,立刻闭上眼,假装仍在沉睡,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更加绵长安稳。
我能感觉到,他动了动。横在我腰间的手臂并未收回,反而似乎收紧了些许,将我更往他怀里带了带。他的下巴抵在了我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慵懒鼻音,低低哼了一声,含糊不清。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我的后颈和散乱的头发上。
时间在静谧的晨光中流淌。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拥着我,呼吸渐渐变得清晰。那环绕着我的体温和气息,带着令人沉溺的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横在我腰间的手臂缓缓收回。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是他坐起了身。
我依旧闭着眼,维持着假寐的姿态,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我听到他下床的声音,脚步声很轻,走向外间。接着是轻微的倒水声,洗漱的细微响动。他似乎在特意放轻动作。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他在床边停下。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晨起后特有的清醒与……一种我难以形容的专注。然后,床沿微微下陷,他坐了下来。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指尖带着刚洗漱过的微凉水汽,动作却异常轻柔,将我脸颊边散落的几缕碎发,小心翼翼地拨到耳后。
那触碰让我睫毛轻颤,几乎要伪装不下去。
他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带着砂砾般的质感,却有种前所未有的温和。
“还装睡?”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沙哑却清醒,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和淡淡的、不容错辨的……戏谑?
我的脸颊瞬间爆红,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对上了他垂落的目光。
他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深墨色的常服,衬得肩宽腰窄,只是长发未束,如墨般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性与……罕见的柔和。他正低头看着我,晨光从床幔缝隙漏入,恰好照亮他半边脸庞。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昨夜的激烈与深沉已沉淀下去,此刻漾着一种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光芒。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弧度。
被他这样看着,昨夜的一切瞬间涌入脑海,我羞得无地自容,慌忙想要拉高锦被遮住脸,却被他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起来。”他言简意赅,语气却并不强硬,甚至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我红着脸,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慢慢坐起身。寝衣因一夜的辗转有些松散,领口微敞,露出颈侧一小片肌肤,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的痕迹。我手忙脚乱地去拢衣襟,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眸光暗了暗,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起身,从一旁的多宝架上,取来一把檀木梳,又走回床边坐下。
“转过去。”他示意我背对他。
我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好,心中充满疑惑。
下一刻,我感觉到他那带着薄茧的、温热的手指,轻轻穿入我披散在肩后背的长发之中。
他要……为我梳头?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一僵,几乎不敢相信。北凉王萧顺霆,亲手为我梳头?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甚至可以说是笨拙。握着檀木梳的手,似乎不如握剑那般稳当。梳齿划过长发,偶尔会不小心扯到打结的发丝,带来细微的刺痛。但他立刻会停下,用指尖耐心地将那处打结轻轻挑开,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什么极易破碎的珍宝。
一下,又一下。
梳子缓缓地、耐心地梳理着我长及腰背的乌发。起初的滞涩感渐渐消失,他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虽然依旧谈不上多么娴熟优雅,却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专注。
我能从面前铜镜模糊的倒影里,看到他此刻的神情。他微微蹙着眉,目光低垂,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长发和木梳上。那副模样,不像是在为一个女子绾发,倒像是在钻研某种复杂的军阵图,或是在调整一柄精密弩箭的机括,严肃,专注,一丝不苟。
冬晨清冷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室内飞舞的微尘,也为他低垂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他披散的黑发与我的交织在一起,木梳滑过时,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这梳发的声音,和我们彼此清浅的呼吸。
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活化的温情,在这静谧的晨光中悄然弥漫。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言语的交流,只有这最寻常不过的、丈夫为妻子梳发的举动,却比昨夜那场炽烈的风暴,更深刻地触动了我的心弦。
这代表着,他不仅在身体上接纳了我,更开始在日常的、最细微的生活中,为我做出改变。这个惯于发号施令、习惯了被伺候的冷面战神,正在以他笨拙却真诚的方式,学习着如何做一个……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