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冒险之举,可能引来心怀叵测之人,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萧顺霆的伤势等不起,单凭我们三人,在这荒山野岭难以长久支撑。
石虎和韩松显然也明白其中利害。韩松犹豫道:“王妃,万一引来的不是溃兵,而是……”
“赌一把。”我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的萧顺霆,声音低沉而坚定,“王爷需要药,也需要人。你们小心行事,先暗中观察,确认对方身份和意图再露面。王爷的伤势……我们最多只能再撑两天。”
“属下明白!”两人不再多言,接过我匆匆写就的、盖了萧顺霆小印的简易手令和我的名帖,带上武器和干粮,迅速消失在烽燧外的山林中。
烽燧里只剩下我和昏迷的萧顺霆。我强迫自己吃点东西,保存体力,然后开始用现有的条件尽力处理他的伤口。用烧开后又晾温的雪水反复清洗创面,刮去更多可疑的腐肉,疼得他在昏迷中身体都阵阵抽搐。我心如刀绞,却不得不狠下心肠。清洗后,将所剩无几的极品金疮药全部敷上,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我已经精疲力尽,靠坐在他身边的干草堆上,握着他发烫的手,默默祈祷石虎他们能带来好消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天色渐渐暗下来,山林里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凄凉与不安。我守着火堆,不敢深睡,时时注意着他的体温和呼吸。
第二天下午,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烽燧外传来了动静。不是石虎他们,而是一阵小心翼翼的、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交谈声。
我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袖中的黑色指环,躲到门后阴影处。
“里面……真的……有王妃?”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北地口音的声音迟疑地问。
“令牌和名帖不假。石虎兄弟说,王爷也在里面,伤得很重。”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道。
“王爷……王爷还活着?!”第三个声音激动起来,带着哽咽。
我微微松了口气,听起来像是大原的士兵。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从容,然后走了出去。
烽燧外的空地上,站着七八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大多身上带伤,裹着破烂的布条。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眼神惊疑不定,看到我走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所谓的“北凉王妃”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年轻娇弱、满面风霜却眼神清亮的女子。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中年汉子,他盯着我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手中的北凉王令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云州城南营哨长老胡,参见王妃!不知王妃和王爷在此,兄弟们……兄弟们失礼了!”他一跪,后面的人也哗啦啦跟着跪下,眼中充满了激动、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看到主心骨的希冀。
“诸位请起。”我虚扶了一下,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伤,“王爷确实在此,重伤需静养。我听石虎说,你们也多有伤患?”
“是,是!”老胡连忙道,“那日城破,我们一哨兄弟被打散,逃进山里,缺衣少药,好几个兄弟伤重……都快撑不住了。石虎兄弟找到我们,说了王妃在此,能治病……我们,我们就跟着来了,也按王妃吩咐,在山里找了些草药,不知道对不对……”他示意身后一个年轻人捧上一包用破布裹着的、乱七八糟的植物根茎叶片,有些已经蔫了,但确实有几样是常用的消炎止血药材。
我看到他们眼中那种绝处逢生的光芒,心中一定。“药材我先看看。伤重的兄弟,抬进来吧。这里条件简陋,但我尽力而为。”
很快,几个伤势较重的士兵被抬了进来。有的伤口化脓,高烧不退;有的断骨错位,肿得老高;有的冻伤严重,手足乌黑。情况都很糟糕。我顾不上疲惫,立刻投入救治。
清理伤口,正骨复位,放脓敷药,施针退热……我将从母亲手札中学到、又自己实践改良的医术发挥到极致。动作熟练,判断精准,下药果决。没有华丽的言语,只有沉稳的操作和偶尔几句简洁的吩咐。烽燧内弥漫起浓郁的药味。
那些士兵最初还有些拘谨和怀疑,但随着痛苦被缓解,高烧渐渐退去,他们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妃,而是看一个能在绝境中给予他们生命希望的神医,充满了感激与敬重。
老胡带着伤势较轻的兄弟,主动承担起警戒和打杂的任务。他们修补烽燧,搜集柴火,烧水做饭,甚至又派了两人跟着稍晚返回的石虎和韩松,去更远的地方寻找药材和食物。
萧顺霆在第三天傍晚,终于彻底退烧,清醒的时间也长了。当他看到烽燧内不止我们几人,还有不少伤兵,而我正忙着为一个士兵换药时,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
“王爷,您醒了!”老胡最先发现,激动地低呼一声。其他能动的士兵也纷纷挣扎着想行礼。
“都躺着,不必多礼。”萧顺霆的声音依旧虚弱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清明。他看向我,我正好处理完手头的伤员,洗了手走过来。
“感觉怎么样?”我摸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了,心下稍安。
他没有回答,目光扫过烽燧内或躺或坐、但眼神都充满生机的伤兵,最后落回我沾着药渍、有些粗糙的手上,眸色深沉,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都是你……”
“兄弟们伤得重,不能不救。”我轻描淡写地说,拿起温水喂他,“也多亏了他们找来药材,你的伤才能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