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台阶。”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手臂稳稳地环着我的腰,几乎承了我大半的重量。他的步伐因腿伤而微跛,却依旧稳健,带着我一步步踏上回廊。
我靠在他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松柏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酒香,莫名地安心。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却不像难受,只觉得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又像是浸在温泉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萧顺霆……”我仰起脸,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喃喃地唤了一声。
“嗯?”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廊下灯笼的光晕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那总是带着审视或冷意的凤眸,此刻在月光与灯影下,竟柔和得像两泓深潭,清晰地映出我双颊绯红、眼神迷离的模样。
“你今日……真好看。”我听见自己傻乎乎地说,还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他的鼻梁,“比宫里那些人都好看,比……比画上的神仙还好看。”
他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眼中漾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握住我作乱的手指:“醉了?开始说胡话了。”
“没有醉!”我立刻反驳,想站直身体证明自己,却因动作太猛,反而更晕地晃了一下,被他更紧地搂住。“就是……就是有点晕。”我老实承认,却又忍不住小声嘟囔,“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嘛……”
他似乎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没再说什么,只是更小心地带着我走完最后一段回廊,推开锦墨堂的门。
室内早已被青黛她们细心布置过。烛火只留了几盏,光线暖黄朦胧。熏炉里燃着助眠的安息香,气息宁神。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白日庆典带来的、热闹过后的温暖余韵。
他扶我到梳妆台前坐下,想唤青黛进来伺候,我却扯住了他的衣袖。
“不要别人。”我仰头看他,也许是酒意壮胆,也许是这私密空间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我竟生出一种想要独占他、撒娇耍赖的冲动,“你帮我。”
萧顺霆的动作顿住,垂眸看着我。烛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眸光深深,仿佛在探究我这句话里有几分醉意,几分认真。半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厌烦,反而有种纵容的意味:“好,我帮你。”
他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小心地取下我发间的白玉簪。青丝如瀑,瞬间滑落肩头。他又拿起桌上的桃木梳,笨拙却轻柔地梳理着我有些散乱的长发。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我的头皮或脖颈,带着薄茧的指尖温热,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他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像是在对待什么精细的军务,与平日里批阅公文或指挥作战时的严肃如出一辙,只是对象从冰冷的文字和地图,换成了我的头发。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甜,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笑什么?”他从镜中看我,眉梢微挑。
“笑王爷……梳头的样子,好认真。”我转过身,干脆面对着他,双臂很自然地环上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坚实的小腹处,蹭了蹭,“像在解一个很复杂的绳结。”
这个亲昵又依赖的姿势,让我和他都愣了一下。从前我也依偎他,拥抱他,但多是出于安慰、寻求庇护或回应他的情感,很少像现在这样,带着全然放松的、近乎孩童般的撒娇意味。
萧顺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握着梳子的手停在半空。我能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微微收紧。但很快,那只空着的手缓缓落下,轻轻抚上我的后脑勺,带着安抚的意味揉了揉。
“别闹,头发还没梳好。”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
“不想梳了。”我摇摇头,发丝扫过他的手,耍赖般地收紧手臂,“我困了,想睡觉。”
他沉默片刻,终于放弃跟我的头发较劲,将梳子放下。然后弯下腰,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再次将我打横抱了起来。这次的动作比之前在花园中更加自然,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那就睡觉。”他抱着我,走向内室的床榻。
我环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间全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酒意似乎又涌上来一些,胆子也更大了些。我抬起头,凑近他耳边,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萧顺霆,你今天在花园里说……说我是你的福气,是真的吗?”
他脚步不停,抱着我的手臂却紧了紧。“嗯。”
“那你……有多喜欢我?”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带着微醺后的莽撞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潜藏的渴望确认。问完,我自己先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又把脸埋了回去,不敢看他。
他走到了床边,却没有立刻将我放下,而是就着抱我的姿势,在床沿坐了下来,让我依旧稳稳地坐在他腿上,圈在他怀中。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烛光在他眼中跳跃,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我读不懂却倍感心安的复杂情绪。良久,他才伸出手,指腹轻轻描摹着我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我因酒意和羞涩而异常红润的唇瓣上。
“喜欢到……”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般的温柔,“看见你笑,便觉得边关风雪也不那么难熬;看见你哭,便想将惹你伤心的人和事都碾碎;看见你为我涉险,既气恼得想把你锁起来,又骄傲得恨不得向全天下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