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连忙出去回话:“王爷放心,王妃刚发动,宫口开得顺,胎位也正,两位妈妈和李太医都在里面,定会保王妃和小主子平安!”“好……好……”他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有些干涩,“需要什么,即刻去取!务必……务必保大人平安!”最后一句,他说得极重,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疼痛一阵紧过一阵,我咬紧牙关,按照稳婆的指引调整呼吸,用力。汗水很快浸湿了头发和衣衫,视线模糊。青黛不停地用温热的帕子替我擦汗,喂我喝参汤蓄力。稳婆在下方鼓励:“王妃,用力!看到头了!再使把劲!”一切似乎都在向着顺利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我以为最艰难的时刻即将过去时,异变陡生。
在一次长时间的用力后,稳婆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慌。她与另一位稳婆低声急促地交谈了几句,又伸手进去探了探,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李太医察觉到不对,上前询问。
“李太医……情况不太对……”稳婆的声音发颤,额上冒出汗珠,“方才胎头已经可见,可这会儿……这会儿好像又缩回去了些!而且……而且娘娘出血量忽然增多!”
李太医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搭我的脉,又查看出血情况。他的眉头越拧越紧,沉声道:“是‘盘肠产’!胎儿被脐带缠住了,一时出不来!出血量也不对,恐是胎盘有异!”
“盘肠产”三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让产房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难产中极为凶险的一种,若处理不当,极易导致胎儿窒息,母体也可能因出血过多或产道严重损伤而亡!
我的意识因疼痛和失血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但“盘肠产”三个字还是清晰地钻进了耳朵。心脏猛地一沉,无尽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不……不能这样!孩子!我的孩子!
“李太医!快想办法!”周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太医额上青筋跳动,飞快地取出银针,在我几处穴位上疾刺,试图稳住出血,又对稳婆快速道:“想法子将脐带顺开!千万不能硬拉!参片!给王妃含着!参汤再灌!”
稳婆手忙脚乱地尝试,可情况并未好转。出血越来越多,身下的褥垫很快被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孩子的胎心在几次用力间隙变得微弱下去。我的力气也在飞速流失,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稳婆和李太医焦急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听不真切。
“王妃!娘娘!您不能睡啊!再使把劲!”青黛带着哭腔在我耳边喊,用沾了参汤的棉团湿润我干裂的嘴唇。
我也想用力,可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我要死了吗?孩子也要保不住了吗?萧顺霆……对不起……
产房内的混乱和压抑的惊呼,显然传到了门外。
“里面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没声音了?!”萧顺霆焦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暴躁,“开门!让本王进去!”
“王爷!产房污秽,您不能进啊!”是周嬷嬷带着哭腔的阻拦。
“滚开!”一声怒吼,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巨响。
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了。
萧顺霆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骇人的、仿佛来自修罗场般的冰冷煞气,让产房内瞬间死寂了一瞬。
他的目光如同利箭,先是扫过床上奄奄一息、身下被血浸透大半的我,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随即猛地转向脸色惨白的李太医和稳婆,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说!王妃怎么了?!”
李太医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倒,颤声道:“王爷恕罪!王妃……王妃是‘盘肠产’,脐带缠颈,出血不止,胎儿……胎儿胎心微弱,臣等……臣等正在尽力……”
“尽力?”萧顺霆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他一步踏进产房,无视了所谓的“污秽”,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如纸的我。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却又停在了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我看到他猩红的眼眶,和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心痛与疯狂。
“薇儿……”他低唤我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看着我,别睡……求你,别睡……”
我努力地想睁大眼睛,想对他笑一笑,告诉他我没事,可眼皮重若千斤,连动一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他看到我的眼泪,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剐向李太医和稳婆,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保住王妃!必须保住王妃!若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所有人,连同九族,都给王妃陪葬!”
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来自北凉王、手握生杀大权的陈述。产房内所有人,包括见惯生死的老稳婆,都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王爷!老奴(臣)定当竭尽全力!”
死亡的阴影和来自王爷的恐怖威压,反而激起了太医和稳婆破釜沉舟的潜能。李太医猛地起身,也顾不得礼仪,快速道:“王爷!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臣需以金针度穴,强行激发王妃元气,再辅以猛药催产,或可一搏!只是此法凶险异常,对王妃身体损伤极大,且……且未必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