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先帝病重、诸王蠢蠢欲动之际,皇后(太后)与萧顺霆等人联手,迅速稳定局面,并以先帝“临终遗诏”的名义,将五皇子推上了皇位。
承平元年的秋天,一封密信,几经辗转,穿越了被叛军封锁的崎岖山路和严密盘查的关隘,最终由一只伤痕累累的信鸽,带着它腿上几乎被血污浸透的细小铜管,跌跌撞撞地落在了北境顺州大营——萧顺霆平叛云州时的临时帅府院中。
彼时,云州战事正处在最焦灼的阶段。杨氏叛军据险顽抗,且似乎总能预判我军的某些动向,让萧顺霆隐隐感到不安。朝中关于战事不利、损耗过巨的议论也渐渐多了起来,甚至有人暗中向皇帝进言,暗示北凉王或有养寇自重之嫌。
压力如无形的网,从战场和朝堂两个方向同时收紧。
当亲兵将那只奄奄一息的信鸽和铜管呈上时,萧顺霆正在沙盘前与几位将领推演下一步进攻路线。他接过铜管,指腹触及那已然发黑的血渍,眉头微蹙。铜管样式普通,但封口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烙印——一只抽象的、振翅欲飞的玄鸟。
玄鸟……萧顺霆心中一动。这是已故镇西老侯爷生前私人印信上的暗记之一,只有极少数最亲近的旧部才知晓。北凉王萧顺霆,母亲早逝,由军中老将抚养长大,老将指的就是这位老侯爷。他去世后,这印记几乎不再出现,会是谁?
他屏退左右,只留斩霄在侧,小心剔开蜡封,抽出里面卷得极紧的薄绢。绢布不大,字迹细小而凌乱,显然是在极度紧迫或颠簸中所写。内容更是令人心惊:
“杨逆得宫中密讯,知王欲分兵奇袭黑风坳。讯源疑在帝侧近侍。西线鹰犬已动,王妃无恙,然驿路恐遭截。万事小心,玄鸟泣血。”
没有落款。但“西线鹰犬”、“王妃无恙”、“玄鸟泣血”这几个词,已足够让萧顺霆瞬间锁定了送信人的身份——镇西王。
镇西王,曾与镇西老侯爷并肩作战,老侯爷去世后,他镇守帝国西陲,为人低调,不涉党争,但对萧顺霆这位哥哥、年轻战神,一直保持着关注与隐约的回护。
他的王妃萧柳氏,出身江南,好似与林贵妃家族有亲。她好武,喜弄墨,文武全才。性情爽利果决,与我在一次宫廷宴会相识后,颇为投缘,偶有书信往来。
她手上有一股传递消息的势力,很隐秘,几乎无人知晓。先前的“故人”信笺、奇怪的信笺皆出自她手。
萧顺霆没想到,在这千里之外、战云密布的关头,最先向他示警、且情报如此精准致命的,竟是这位看似游离于权力中心之外的弟弟。
“宫中密讯……帝侧近侍……”萧顺霆捏着薄绢,眼神锐利如刀。果然有内鬼!而且层级不低,竟能将他的军事部署泄露给叛军!
更令他担忧的是“驿路恐遭截”——这是指通往京城、向朝廷呈报军情或与王府联系的官道可能被破坏或监控。对方不仅要他在战场上失利,还要切断他与后方的联系,让他在朝中陷入孤立无援、有口难辩的境地!
“王爷,这信……”斩霄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可信。”萧顺霆将薄绢凑近烛火,看着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立刻改变部署,放弃原定奇袭黑风坳计划。命斥候加倍,严查军中可能泄密的环节。还有,”他顿了顿,“以最隐秘的渠道,给镇西王府回讯:信已收悉,多谢。王妃处,本王另有安排,请弟勿忧。”
斩霄领命而去。萧顺霆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帝国西陲的那片广袤区域。镇西王……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动用如此隐秘的渠道送来这份情报,绝不仅仅是因为与他有亲。
信中那句“王妃无恙”,更是点明,他们可能连乔锦薇在京中的安全都考虑到了,甚至可能暗中提供了某种保护或预警。
这份沉甸甸的情义与及时雨般的援助,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和风险?
历经新帝登基、肃清朝堂,平定云州等一系列风波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才从镇西王妃萧柳氏来访与我叙话时,隐约得知了部分真相。
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两个王妃在内院暖阁闲谈。萧顺霆本欲避开,却偶然在廊下听到屋内传来低语。
“……妹妹你是不知道,那会儿可真是把我和镇西王急坏了。”是萧柳氏爽利却压低了的声音,“我们在西陲,消息比京城慢些,但王爷在军中旧部多,云州那边刚有异动,我们就觉出不寻常。
后来京城隐约有流言诋毁北凉王,王爷更是坐立不安,说这分明是有人里应外合,要置你家王爷于死地呀!”
我的声音轻柔而感激:“多亏了你们及时援手。那份情报,至关重要。王爷事后常说,若非那封信,云州之战,胜负难料,甚至可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萧柳氏打断她,语气真挚,“北凉王与我家王爷关系也不错;老侯爷,临终前拉着我们王爷的手,反反复复就说一件事:有机会就多帮帮他,他娘去得早,他又是个倔强要强的性子,宫里朝中,不知多少眼睛盯着……我们王爷,这辈子最重承诺,尤其对老侯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送那封信,可费了大周章。不能走官驿,不能用军中渠道,怕被截获或反追查。最后还是我想了个法子,让我娘家一个绝对可靠、常走西南商道的远房侄子,扮作贩运药材的商人,把消息夹带出去。”
“路上还遇到了叛军游骑盘查,差点露馅,亏得那孩子机灵,丢了大半货物才脱身。信鸽也是备用的法子,没想到真用上了,还伤成那样……”